11. 第11章 军区总医院

第十一章军区总医院

三天后，吉普车开到了祖屋门口。

随车来的还有一纸调令：周聿琛转入军区总医院康复科，系统治疗，床位已经备好，即刻启程。

沈伯衡办事的风格和他扛枪的姿势一样，没有一句多余的话。

林晚以家属身份随行。她带的东西很简单：一副银针，用红布包着；一册伤情账册，牛皮纸封面；一包晒干的草药，防着医院床位紧张时用不上；还有林月和林阳各自塞进行李的一个煮鸡蛋。

林月塞鸡蛋的时候，小手在她的包袱上按了按，什么也没说。

林阳站在院门口，腰板挺得笔直，像个小卫兵："姐，我会看好家。"

"嗯。"林晚拍了拍他的肩膀，"药罐里的药，早晚两次，煎给老母鸡喝。"

"啊？"

"开玩笑的。"林晚嘴角动了一下，"看好林月。"

车子进城的时候，周聿琛靠着车窗看了一路的街景。

这座城好像什么都没变，又好像哪里都变了。百货商店的橱窗还是那些商品，粮店门口还是排着队，胡同口的大槐树还是那棵大槐树。

他在心里问了自己一句：上一次看这条街是什么时候？

答案是一年前。他坐着军用吉普去报到，车开得比今天快得多。那时候他的腿还能踩离合器，手还能握方向盘，脑子里想的是任务，是路线，是时间。

军区总医院的走廊里有消毒水的气味。

这是林晚穿越以来第一次闻到这个味道。

她的脚步顿了一下。

消毒水。碘伏。酒精。这三种气味混在一起，是她上辈子最熟悉的味道——手术室的味道，ICU的味道，从死神手里抢人的味道。

白大褂、搪瓷盘、墙上的人体解剖挂图。条件简陋，秩序却是军队的秩序。护士站的病历夹按编号排列，输液架在走廊两侧站成两排，地是水磨石的，拖得能照见人影。

她跟在担架后面，脚步不急不缓。

暗自评估：基础外科是扎实的，清创、缝合、换药，流程都对。但对这个年代而言的"扎实"，距离她脑子里那套东西，隔着整整五十年。

五十年。足够让"瘫痪"从绝症变成慢性病，足够让脊髓损伤的预后从"听天由命"变成"系统康复"。

主治医生姓秦，骨科主治，五十来岁，胳膊上戴着红十字袖章。他翻完了林晚的伤情账册，翻得很慢，翻完把本子推回来，第一次正眼看她。

"这账，是谁记的？"

"我。"

"清创、换药、针灸、感觉平面测定。"秦医生一页页点着本子，指尖在某些数据上停留的时间格外长，"这套记录方式，我在协和进修时见过类似的。你一个乡下姑娘，从哪里学的？"

"我娘留下的医书里看的。"林晚把原主说过无数遍的话又搬了出来，"瞎琢磨。"

秦医生显然不信。

不信归不信，数据不会说谎。本子上记录的每一个恢复节点，都精确得挑不出毛病。创面尺寸精确到小数点后一位，肌力分级用了一套零到五的六级符号，比陆军通用的那套五级分法细了一倍。

而床上这个病人的真实状态，比本子上写的还好。

"你的这套肌力分级，"秦医生指着本子上的一处，"从哪儿来的？"

"自己编的。"林晚说，"用着顺手。"

秦医生盯着她看了五秒钟，没再问。

分歧出在治疗方案上。

秦医生的主张是静养为主，辅以理疗和药物。这是这个年代对待脊髓损伤的标准答案——卧床，防止二次损伤，等神经自己恢复，能恢复到什么程度算什么程度。

会诊的时候，林晚提出了异议。

"静养养回来的只是不死的肉。"她说，"早期介入功能训练，神经才有机会重新学走路。"

"胡闹。"有医生当场反对，"伤筋动骨一百天，躺着都嫌不够，还让他动？摔了算谁的？"

"算我的。"

林晚把账册翻开，推到会议桌中间。

"各位主任请看这组数。从他会动脚趾到能站三息，间隔十九天；从站三息到扶杠三步，间隔十一天。肌力在爬坡，坡度没有放缓的迹象。"

她的指尖在数据上划过。

"人这台机器，和机器一个道理。越放越锈，越用越活。"

会议室里安静了片刻。

秦医生盯着那组数字看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桌面上敲了两下，又敲了两下。

"康复方案，"他最后拍板，"让她参与。出了偏差，随时叫停。"

复健的日子是从疼里熬出来的。

每天清晨五点，周聿琛被架下病床。

站。

抖。

摔。

再站。

神经痛起来像有人拿锉刀在骨头缝里一下一下地锉。他咬着的毛巾上全是牙印，换了一条又一条。汗把病号服浸透，贴在身上，再被体温焐干，留下一圈一圈白色的盐渍。

帮他擦汗的是个十八岁的小护士，姓郑。小姑娘头三天看不下去了，偷偷劝过林晚："林同志，让周营长歇一天吧，人都瘦脱形了。"

"歇一天，肌力掉三天。"林晚说，"你去帮他数着，今天摔了几次。"

小护士数了三天，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