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第 5 章
夏宜玎当然知道眼下的场景很怪异。
傅寒玦虽然不是清愈司的常客,但在剑宗内外也是赫赫有名。
以至于他的脸刚被认出,就能听到屋内传出倒吸一口冷气的声音。
可她总不能若无其事地放着重伤的傅寒玦在山崖下呆一整晚,自己回到洞府睡大觉吧?
那也太不是人了!
她好歹是一名品德优良的社会主义接班人,怎么可能眼睁睁地放着需要帮助的人不管!
……但话又说回来了。
做人的代价还是有点太大了。
深夜、孤男寡女、送医。
这几个关键词组合在一起,作为一个邪恶的成年人,脑子里都能条件组合出五六件神人社会新闻。
而且她只身着一件单衣,反观傅寒玦满身是血、衣服还破破烂烂的、肌肤露出度也是绝赞。
这种场景到底会被传成什么样,她也完全无法预料。
可既然已经做到这种地步,就不可能半途而废。
夏宜玎面上还是保持着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体贴地再次开口:“现在能帮我师兄处理伤势了吗?”
听到提醒,那位医修师姐在短暂地错愕之后,也恢复了白日里的冷淡,径直地走出门外。
在与傅寒玦隔着一个拳头的距离的位置,用灵力探查了一番伤势后,她皱起眉头:“他怎么伤成这样的?”
夏宜玎挑了挑眉。
这就是剑道魁首和普通人之间的差别了——
那些横着进来的剑修甚至不会得到这样一句询问,即便被高空抛人也只会被淡定地吐槽“又来一个”然后送去急救。
作为陪同人员,夏宜玎还是自觉地帮助病人回答:“他掉下山崖了。”
傅寒玦:“意外。”
两道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
在她的话音还没完全落下,夏宜玎就能感觉到傅寒玦的眼神像刀子一样剜了她一眼。
……好嘛,是她没考虑到剑道魁首也要面子,不想被医修知道这么大人了还能坠崖。
于是,在接收眼神信息后,夏宜玎痛快改口:“没错,是意外。”
傅寒玦:“……”
一时之间,候诊室没有人出声。
一旁的医修师姐目光在她和傅寒玦身上分别停留了一瞬,便低头在就诊记录本上“唰唰”写了几笔。
过了几秒后,才再度抬起头:“伤势过重,未及时处置,会伤及筋骨。”
没等他们给出反应,说完这句话之后,她仿佛顾忌着什么,再次谨慎地强调了一次:“需要病人前往里间,包扎治疗。”
夏宜玎:?
另一边的傅寒玦则移开视线,面无表情地开口:“请便。”
尽管医修师姐什么都没说,却又像是什么都讲了。
从一开始见到傅寒玦后,他们看到危险动物的眼神,还有之后刻意强调需要肢体接触的语气、全程保持距离的举动,让夏宜玎不禁怀疑,她的狂战士师兄是不是发生过医闹。
大概得是高空抛人这种程度,才会让这群见惯了粉碎性骨折的医修们,露出这么忌惮而谨慎的表情吧?
她很好奇。
但秉承着知道得越多越危险的道理,最终夏宜玎还是压制住了自己旺盛的好奇心,安安静静地在外间等候。
月华如水,庭前榕树的影子随着晚风轻轻地晃动,身处其中,感觉被寒凉的空气彻底浸没其中。
虽说修仙之人已经很能抗冻了,但是只穿着一件单衣,还是能感觉到凉意从脚尖尖往上蹿。
夏宜玎搓了搓手,缩在角落里打量着四周。
即使是在深夜,清愈司依旧忙碌。
从进门以后,也就候诊室清净一些。在外间等待的时候,能听到各个角落传来各种奇怪的动静:有经过治疗后苏醒第一件事就是嚷嚷要回去修行的,有突然发现修为退步、崩溃大哭的,也有不配合治疗的。
初时,夏宜玎还颇有兴趣地旁观。但这些剑修实在是精力旺盛,又一个个中气十足,那些叫喊声和杀猪一样响亮。
不多时,她本就困倦的头脑就被吵得有些抽痛。
不得已,她被迫尝试放空大脑,不去注意那些嘈杂的声响。
可就在这时,在喧闹的背景里,一阵细微的变化让她脑袋里警报作响。
几乎是是同一时间,夏宜玎猛地睁开眼,迅速起身后撤。
那道声音来得又快又急,近似某种快速活动物体的破空之声。
因为速度太快,她没有多余的时间将剑抽出剑鞘,仅凭本能抬手阻拦。
然而,与预想中需全力拦下的重击不同,她只是伸开五指,便拦住了即将触碰到她的物什。
视线聚焦的瞬间,指尖也传来了布料柔软的触感。
夏宜玎身上冰冷而警惕的气息也骤然凝滞了下来。
她的外袍?
这就意味着,这位“突袭”的对象是……
视线再往上,是套着素袍的傅寒玦,步履从容地从里间走了出来。
那套素袍的布料看起来也不过是粗布麻衣,他也不过是随意套在身上,领口微敞着,衣服也颇有些松垮。但他的气质冷彻,眼神薄凉,愣是仗着一张脸,把清愈司里简陋的病号服穿出一种月白对襟连衫古风高定的感觉。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夏宜玎很快回过神来。
见对方已经行动如常,便抢先一步开口:“我观师兄已经大好了,那我就先回去了。”
该说不说,被正骨后的傅寒玦,花了0秒重新站了起来,不愧是剑道魁首、医学奇迹。
就是脾气不太好,方才扔外袍的那阵动静吓得她在试炼塔里的应激反应都出来了,她的瞌睡虫也跑掉了几只,脑袋总算清醒了一点。
系统的剧情已经过完,伤患的伤势也处理好了。
既然如此,想必就不需要她继续陪同……
“我也回明台峰。”
那道宛如冬日溪涧的声音染上了粗糙的哑意,听起来反而让人后背发凉。
夏宜玎狐疑地盯着他,在确认刚才那句话是不是从他嘴里说出来的。
就这样,两人无声地对视了两秒。
夏宜玎才缓缓挺直了身板,认清了现实,扬起了一个再刻意不过的微笑。
“收到。”
——
御剑回峰的途中,两人一路无言,沉默得只能听到耳边“呜呜”的风声。
就像是拼到了同一辆顺风车的乘客一样,只是看到了对方、同行了一路,但从头到尾没有任何一个人试图搭话。
既然如此,为什么要一起回来啊!
就在夏宜玎怀疑傅寒玦和自己同行,只是为了让自己晚上最后一段路不好过的时候,就听到傅寒玦冷淡到几乎要结霜的话语传来:“今夜你为何出现在那里?”
那里?
困倦让夏宜玎的大脑迟钝而缓慢地思考了一下。
哦,是指刷新到他面前的事情。
她就说傅寒玦主动和她一起回明台峰有些奇怪,被看到那样尴尬的场景,对方应该短时间不会想要见到自己,更不要说主动与她同行。
果然还是她突然出现在他面前太过可疑了。
“其实我有梦游之症。”
夏宜玎打了个哈欠后,懒懒地解释道:“不管师兄是否相信,我有时候会出现在我并不想出现的地方。今天出现在师兄面前,也并不是出自我的本意。”
按照系统今日的操作来看,以后刷新在傅寒玦身边的情况只多不少。如果这次用偶然的说法打哈哈过去,往后再出现同样的情况,恐怕也会被质疑。
没关系,真相总是令人难以置信。
毕竟傅寒玦想破头也想不到,她会被系统刷新出来,她的说辞已经是当下最合理的解释了。
谁会相信这样乐于助人会在深更半夜送重伤伤患去医院的小师妹,其实是被邪恶的系统安排要对自己先■■再■■呢?
夏宜玎:“没其他事那我歇了,师兄也早点歇息。”
现下,她的脑子里已经装不下太多东西了。
按照现代的时间换算,她已经可以和其他人说出‘你见过凌晨三点的明台峰吗?’这种类似于成功人士的发言。
但对于真正经历过加班的人来说,真的说出这种话,她只会觉得自己命苦。
今日她在试炼塔就没歇过,晚上睡觉还被系统从床上薅起来,又在大晚上碰到那样烧脑的场景,理智也燃尽了。
以前熬夜加班的时候,总是开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