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 怀瑾握瑜
马车忽然停下,秋雁连忙转身回禀:“县主,好像是飞羽卫清空了街道,不让任何人靠近。”
掀开车帘,祁棠看见被清空的街道中留出的一大片空地上,一位颈戴枷锁的文官正被身边的飞羽卫粗暴地按跪在地上。那官员满身血污,狼狈不堪地跪在街中,痛哭流涕地苦苦求饶,一遍遍喊着着冤枉。可周遭所有的飞羽卫,个个眼神冰冷麻木,毫不动容。
大齐所有人都清楚的知道,飞羽卫执掌的是天子私刑,不用走刑部与大理寺的律法流程。只要命令降下,他们便可当众拿人,街头行刑。
随着鲜血溅落,短短瞬间,行刑结束。一众飞羽卫神色漠然,有条不紊地清理着现场,动作娴熟利落,早已对这般血腥场面习以为常。
行刑过后,侍卫们又将他的家眷,仆从逐一从府中拖拽出来。一张张惨白无助的脸孔上满是惶恐与茫然,全然不知他们即将面临何种命运。
惨烈的一幕,撕开了祁棠的血色回忆。
七年前的纪府,也如眼前情形一般。一众飞羽卫不由分说的给纪府上下老小尽数戴上枷锁,将他们一个个拖拽出门。当年的绝望历历在目,七年过去了,今日又让她遇到了同相同的场景。
围观的人群渐渐散去,祁棠放下车帘,悲愤堵在胸口,无处宣泄,无人可诉。
这偌大天下,终究是他萧彻山一人的天下。他一念便可决断他人生死,便能定人祸福,断人生机,所谓律法公道,在皇权面前,根本不值一提。
车轮滚动的轻响,将祁棠强行拉回现实,车厢内死气沉沉,压抑得让人窒息。
刚到赵府还没来得及歇稳的祁棠,就听到院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丁瑶冲进院子,带来了一个惊人消息,前往夏义郡核查吴丙年贪腐案的穆景煜,途中可能遭遇了追杀。
祁棠的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安然的端起茶盏喝茶,全然没将这消息放在心上。可一旁的方青青却慌了神,眼眶里涌上一团水雾,她紧紧攥住丁瑶的手腕,急切地催她细说详情。
丁瑶连连摆手,再三说她知晓的内情有限。方青青这才察觉到自己失态,窘迫的仓皇转身,快步躲进了屋内。
“这大概就是人们说的情根深种吧。不过是听到一句那家伙可能遇险的消息,当下就乱了方寸。”丁瑶揉着被攥出红印的手腕感慨。
祁棠不置可否,继续喝茶。
见她这般云淡风轻的模样,丁瑶心生好奇:“你怎么半点都不关心?你们俩看着不是挺熟的吗?”
“我们并不相熟,前后不过只见过三次而已。”祁棠放下茶盏,将她与穆景煜第一次在去岁除夕宫宴相见,第二次在皇城门口偶遇,第三次在翠屏山道观交谈的三次时机告知了丁瑶。至于她与穆景煜之间的合作关系,自然不能让任何人知道。
丁瑶这才恍然大悟:“我原以为你们算是熟人,原来那日他去翠屏山道观是要引那郑三上山。”
“难道你很关心?”祁棠打断丁瑶的胡思乱想,随口问道。
“我只是觉着离谱罢了。那霸王是什么人物?居然有人敢对他下手?别说寻常刺客,就算是我大哥二哥联手,都近不了他的身。”丁瑶当即嗤笑一声。
祁棠无奈的扯动嘴角。她一时分不清丁瑶是真心夸赞穆景煜身手好,还是在贬低她的两位兄长。
“今日午后,飞羽卫当街拿杀了新任的户部司务王大人,此事你听说了吗?”话题转到飞羽卫今日当街杀的那个文官身上,丁瑶捻起一枚飘落的花瓣,唏嘘的长叹一声,“我大哥说那叫杀鸡儆猴,我问他何为杀鸡儆猴,他也不肯再多说半句。”
祁棠放下茶盏。
她不仅听说,她还亲眼所见。王司务品阶低微,在京城多入牛毛的高官权贵中可以算得上完全不入流,怎么会引来杀身之祸?
不等祁棠发问,丁瑶已仰起脸,将她听说的王司务贪墨军饷,克扣将士抚恤,数额颇巨,经拱卫司核查搜集实证后才定罪之事事无巨细的说了出来。
祁棠认真的听着丁瑶分析着她四处搜集来的八卦,王家几口人,夫人家做什么的,丁瑶说的头头是道,好似自己就是王大人的家眷那般。
御前三大核心机要衙门,除了负责殿前护卫的殿前司,执掌机要侦缉的拱卫司,余下最令人闻风丧胆的,便是飞羽卫。飞羽卫是纯粹的执行机构,平日里专司街头抓捕押送,武力镇压,私刑处置,从来不分是非,不辨对错,手段狠戾霸道。
拱卫司负责查案取证,核定罪名,飞羽卫负责动手行刑。一司定罪,一司落地。全程绕过三司会审,无需公示证据,更不用在朝堂公开审判。
飞羽卫的职能起落,曾随皇权更迭几经变迁。
文昭帝在位时,极度厌恶飞羽卫阴狠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