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午餐轮回（2）
林辞站在饭菜桶前，闻到了很多味道。
有饭菜的味道。
其实今天的菜品挺丰盛的，有肉有青菜，满满三大桶，每种菜都散发着不同的香味。
但三种菜放在一起，混合散发出的味道不仅没有想象中的诱人，反倒有些不伦不类，让人觉得很难闻。
除此以外，还有满走廊各种各样学生身上的汗馊味。
这正是一群年轻气盛的初中生，运动多，出汗多。出的汗干在衣服上，就是让人极度反胃的馊味。
一个接着一个学生在林辞面前站定，各人身上的体味混合在一起，林辞只觉得自己像是掉进了一篮被打碎的臭鸡蛋里，那臭味无孔不入，无缝不钻，熏得她直想吐。
更要命的是，她没吃早餐，也没吃午餐，肚子里空空如也。
本就饿得发晕，又被周围学生发出的噪音吵昏了头，再一闻这馊味……
林辞不禁捂住自己的嘴，怕自己控制不住呕吐出来。
与此同时，她只觉眼前似乎一道白光闪过，她的太奶正站在走廊的那一头慈祥地朝她招手。
林辞捂着嘴缓了一分钟，不得不缓过来——因为她面前的学生就像八百年没吃过饭的饿狼一样，敲着碗催她放饭。
“老师，打饭呀！”
“老林——饿饿——饭饭——”
“……”
学生们还算听话地排成一条队，林辞放眼望去，一个又一个的学生不断向后延伸，打饭的队伍就像雨林中的巨蟒，好长好长，看不到尽头。
“开始打饭了！大家把餐盘都伸过来，免得又洒到你们身上了。”林辞即便戴着小蜜蜂，她的声音依旧像沙漠中落入一粒沙尘一般，激不起任何波澜。
看着学生们只顾叽叽喳喳讲闲话的模样，林辞叹了一口气。
她就知道，这句话说了也白说，根本没有人听。
正式开始打饭。
林辞握着菜勺的手臂机械地抬起又落下，还没几分钟，她的胳膊就酸了，手也不自觉开始抖起来。
“难怪那些食堂大妈的手抖，做这体力活，手不抖才怪呢！”林辞心里暗道。
咬牙坚持了半分钟，林辞打算稍微歇会儿。
可她动作刚慢一点，便觉得眼前的队伍似乎又长了几分……
林辞以为自己是眼花了，她用力眨了眨眼睛，再看——
没眼花！队伍确实变长了。
队伍最后面突然出现许多的身影。
林辞看着那些面孔，只觉得熟悉又陌生。那些面孔似乎不是她的学生，可林辞又觉得这确实是她的学生。
怎么回事？
林辞摇了摇脑袋，觉得清醒了一点，给学生打菜的速度也变快了些。
嗯？
似乎……队伍的长度又缩短了？
“我就知道……这破系统就是不想让人休息呗……”
林辞一面默默想着，手上一面舀了一勺小白菜，正准备给面前的夏元洲盛，结果夏元洲盘子一缩：“老师，我不想要青菜……”
林辞苦口婆心地劝：“吃青菜好，营养均衡。”
夏元洲依旧把餐盘缩在怀里：“我不想吃青菜。”
“行行行。”林辞无所谓地瘪瘪嘴，把菜勺在桶沿重重地磕了磕，又伸进红烧肉桶里，“给你红烧肉，接好，别撒了。”
夏元洲刚准备走，低头看看他餐盘里的红烧肉，又看看别人餐盘里的，又开始纠结：“老师，我想多要点肉。”
“打饭前我才强调了规矩的，一人一勺。”林辞抬眼看着夏元洲，又看看后面大排长龙的学生，不禁开口催促他：“你先吃，待会儿不够了再来加菜。”
夏元洲还在纠结：“不公平！凭什么他们打那么多，而且都是好肉！我的都是些边角料……”
林辞看了看他的餐盘。
明明也都是大块的好肉，油汪汪的，看着就有食欲。这还怎么不满意呢？
这完全就是无理取闹了。
林辞不禁再次催他：“你先吃，后面还有这么多同学没吃上呢。我都把红烧肉给你了，其他人没有了怎么办？吃完再来加。”
夏元洲不服，嘴里嘟嘟囔囔的。
但谢天谢地，总算走了。
林辞看见队伍的后方瞬间又多出十几个身影。
人怎么越来越多了……
正崩溃间，林辞又看见队伍的前端开始躁动起来。
又出什么事了？
下一秒，邓小然扯着嗓子开始怒气冲冲地告状：“老师，吴子涵他插队！”
随即传来吴子涵阴阳怪气的声音：“我刚刚去接水，让我朋友田俊在前面帮我占个位置，我刚回来，怎么就插队了！”
一边说着，一边还要往队伍里拼命挤。
吴子涵块头本来就大，又是练武术的，力气也大，他一往队伍里挤，以邓小然为首的几个女生便被吴子涵硬生生挤到后面去，后面又排着队，丝毫不退，一个女生在推搡过程中摔倒在地。
“王欣怡同学，你没事吧？”林辞手上拿着菜勺，急得团团转，却不能抽出身来处理。
还有一大堆学生等着要吃饭呢！
“老师，王欣怡没事！”邓小然她们把王欣怡扶起来了，但王欣怡却委屈地哭起来了。
林辞手上打菜的动作不敢停下：“吴子涵，你说你委托田俊帮你占位置，那你找他证明。田俊人呢？”
吴子涵一脸不耐烦：“我哪知道他跑哪里去了？”
林辞严肃道：“你证明不了田俊帮你占位置，那我也无从知道你的说法是真是假。请你到队伍后面重新排队。”
“凭什么？！”
吴子涵急着要吃饭，吃完他好下去打篮球，听到要从最后面开始排队，瞬间就急了：“田俊说了他排这里的啊！他说了他前面是卢文博……”
前面的卢文博伸出脑袋来：“是的，刚刚田俊是站这里的，他不知道干嘛去了。”
林辞一边招呼下一个学生上前，一边道：“卢文博，田俊说了让你帮他俩占位置吗？”
卢文博手上晃着两个空餐盘：“老师，田俊说他有事，让我帮他打饭。”
“他有没有说到关于吴子涵的事情？”
卢文博像听不懂话似的，问这答那，林辞的语气瞬间严厉起来。
“那我就不知道了……”卢文博一下子没了气势，"他没跟我说……"
轮到卢文博打菜了。
林辞招呼他上前，往他手上的两个餐盘都添了菜：“吴子涵，还是请你站到队伍最后方，不要插队。”
卢文博刚走，下一个餐盘就殷切地伸了过来。
林辞抬眼一看，是吴子涵。
林辞把勺子里的小白菜又倒回桶里：“我不是说了请你排到最后吗？没有人能证明田俊帮你占位置。”
“我都排到这里了，你就给我打了算了呗！”吴子涵依旧赖着不走，把餐盘直接怼到林辞脸上。
林辞很有原则地道：“吴子涵，请你排到队伍最后面去！”
“你直接给我打了就完了啊！”
“请你排到最后面去！”
两人僵持了半分钟，见林辞半步不让，吴子涵终于败下阵来，拿着餐盘到队伍最后面开始排队。
一边走，嘴里还在骂骂咧咧。
林辞继续给学生盛菜。
林辞只觉得两只胳膊已经不是她的了，双腿也在打颤，腰也不听使唤地开始痛起来。
她很想休息一会儿，但她不能停下。
因为面前的队伍依旧长得看不到尽头。
林辞咬着牙坚持着，不知过了多久，终于轮到最后一个学生了。
送走了最后一个学生，林辞终于长长地舒了一口气。
终于可以吃饭了！
林辞看着桶里剩下的饭菜，顿时心凉了半截。
最受学生欢迎的红烧肉已经没有了，只有油汪汪的汤水盖住桶底。
回锅肉桶里也只剩下两片油腻腻的肥肉，一看就不太新鲜的青椒倒是剩了不少。
小白菜倒是剩的多，只是叶子都乌了，看起来也没什么食欲。
林辞叹了口气，给自己盛了一份饭，挑了几片卖相不错的青椒和白菜叶，舀了一勺红烧肉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