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放假

周一的早晨总是来得格外迅猛。

闹钟响第三遍的时候肖妤才挣扎着从床上爬起来，迷迷糊糊地走进客厅一看——李昭已经自己穿好了衣服，正坐在沙发上笨手笨脚地系鞋带。那双白色小运动鞋的鞋带被他揪成了两个大小不一的蝴蝶结，左边的那个松散得快要掉开了，右边的又勒得太紧，整个鞋面都皱巴巴的。他皱着眉低头跟那两根鞋带较劲，腮帮子微微鼓着，一副不把这事儿搞定绝不罢休的倔强架势。

肖妤靠在卧室门框上看了一会儿，没走过去帮忙，只远远地问了一句："要不要换个魔术贴的？楼下店里就有，几分钟的事。"

李昭头也没抬，闷声回了一句："不要。孤能系好。"

肖妤耸耸肩，转身进了卫生间洗漱。等她刷牙洗脸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李昭已经站在玄关处了，两只鞋的鞋带虽然打得依然不够美观，但至少都系住了，没有散开。他仰着小脸看了肖妤一眼，那眼神里有几分等待评价的期待，又带着几分"你别以为孤需要你帮忙"的戒备。

肖妤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他左脚的鞋带结，伸手轻轻拽了拽，确认它不会轻易松开，然后拍了拍他的脚背："不错，系得很好。比上周进步多了。"

李昭的嘴角偷偷翘了一下，然后快步拉开了大门，站在门口回身催促她："快走，要迟到了。"

肖妤拎起包跟上去，顺手带上门的时候还在想，这孩子从前几天"孤要母后"的黏人精模式，好像不知不觉就切换成了"孤要自己系鞋带"的独立小大人模式。虽然那系得歪歪扭扭的鞋带确实不太牢靠，但总归是件值得高兴的事。

到托儿所门口的时候，方园长已经站在院子里等着了。看到肖妤牵着李昭进来，她笑着招了招手："肖女士早，今天昭昭来得挺早的。"

李昭站在院子门口犹豫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肖妤。肖妤冲他摆了摆手："进去吧，下午见。"

他松开她的手，小跑了两步冲进教室，临进门的时候又回头看了她一眼，然后用一种"我没在看你"的方式飞快地扭回了头，消失在门框后面。肖妤站在院子外面隔着玻璃窗看见他已经在矮桌边坐下了，旁边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正把一盒彩笔推到他面前，两个人叽叽喳喳地说着什么，虽然听不清内容，但看表情应该是在商量今天的画要涂什么颜色。

肖妤看了一会儿，转身往公司方向走。今天周一，刘扒皮照例要在晨会上念念叨叨，她得赶在那之前先把工位上的文件收拾好。

晨会开了整整一个小时。刘扒皮站在白板前面唾沫横飞地讲着本季度的绩效指标和考勤制度，肖妤坐在工位上偷偷打了个哈欠，手在桌子下面划拉着手机屏幕，翻了两页瑜伽馆的介绍页面。她看上的那家馆子在公司和家的中间位置，走路十分钟，环境看着也还行，有她这种完全零基础的人也能跟的入门课程，一节体验课只要六十八块钱。她犹豫了两秒钟按了报名，六十八块说多不多，但搁以前她得盘算好几遍才舍得掏。现在卡里系统给的钱充裕了，花起来底气足了不少。

报名之后她顺手切到系统面板看了一眼。李昭的那个六维进度条跟昨天晚上比几乎没有变化，但她注意到"社交能力"那一栏旁边多了一个小小的注释气泡，点开来是系统自动记录的一条行为日志："今日上午八点四十五分，太子与托儿所同班儿童小雨主动分享彩笔。小雨为近日与太子互动频率最高的同班儿童，建议关注此社交关系的正向发展。"

肖妤盯着"主动分享"四个字多看了两眼，嘴角不自觉地弯了弯。她知道这事不是她教的，是那小东西自己在托儿所里慢慢学会的，但看到系统这种冷冰冰的机械音里突然冒出来一条关于"主动分享"的记录，还是让她觉得心头一暖。

上午的工作照常推进。她把供应商档案最后一叠整理完交了上去，刘扒皮翻了翻倒也没挑什么刺，只说了句"还行"就挥手让她出去了。肖妤回到工位坐下之后，趁着没人注意，又打开那个系统面板瞄了一眼新功能里的行为数据可视化那一栏。

六项进度条横排并立。生活自理能力那一栏已经爬到了百分之三十七，算是进步最快的一档了。礼仪规范也还好，百分之二十六，扣分主要是因为他有时候还会忘记说谢谢——但已经比最初那个张嘴闭嘴"诛九族"的小皇帝好得太多了。最拖后腿的还是情绪管理能力，百分之十一，和德性培养的百分之十三难兄难弟地垫着底。肖妤看着那两个趴着不动的进度条，目光落在系统旁边自动生成的那行备注上："当前情绪管理能力仍处较低水平，主要扣分项为面对被拒绝时易出现哼唧、甩脸等抗议行为。建议监护人加强延迟满足训练及情绪表达引导。"

她托着下巴想了想"延迟满足训练"这几个字——不就是让那孩子学会等吗？他想吃零食的时候让他先等一等，想要电视遥控器的时候让他先把这个字认了，想喝奶茶的时候让他先把碗里的饭吃完。道理她懂了，差的只是每天持续不断地坚持做下去。

午饭的时候她拿出手机翻了翻托儿所发来的家长群消息。方园长刚在群里发了一批孩子们上午活动的照片，肖妤一张一张地滑过去，看到倒数第三张的时候手停了下来。照片里李昭正拿着那根绿色的蜡笔在一张白纸上涂着什么，他旁边坐着那个扎羊角辫的小姑娘，小姑娘手里的画笔停在空中，偏着脑袋凑过来看他画的东西，小脸上带着好奇的神情。两个人之间隔了大约十公分的距离，但那种自然而然的亲近感让肖妤心里软了一下。

她把那张照片截了图，存进手机里一个叫"娃"的相册。那相册已经存了十几张照片了，从第一天他满脸泪痕坐在客厅地上的那张到昨天蹲在地上一本正经画父皇母后的那张，一张一张地收着，像在攒一部他一点一点改变的小纪录片。

下午的工作不算忙，肖妤抽空把那家瑜伽馆的体验课确认了一遍。周四晚上七点半的课，时间刚好卡在她接了李昭回家安顿好之后。她琢磨着到那天可以让李昭自己在客厅看一会儿动画片，她下楼去上一小时课就回来。三岁的孩子一个人待一小时应该问题不大，而且她临走前可以在茶几上放好水果和水，把电视定时关掉。她在备忘录里把这件事记了下来，又顺手查了一下附近有没有可以送餐上门的外卖，想着那天晚上就不做饭了。

傍晚去接李昭的时候，他从教室跑出来的动作已经比之前熟练了许多，不再像上周那样全程贴着墙壁走，而是小跑着穿过院子直奔大门。他的书包背在肩上——那个蓝色狼崽子图案的书包——里面鼓鼓囊囊的，不知道塞了什么东西进去。

"今天怎么这么高兴？"肖妤接过他的书包拎了拎，还挺沉。

李昭仰起脸来笑了一下，是那种很少见的、不打折扣的笑，眼睛弯成了两道小月牙："小雨说我的小狼书包好看。她也想要一个。"

肖妤愣了一下："小雨就是坐你旁边那个小姑娘？"

李昭点了点头，然后伸手从书包侧袋里掏出一张折得皱皱的纸塞到她手里。肖妤展开来一看，纸上画了两个歪歪扭扭的小人儿，一个高一点的牵着一个小一点的，旁边还用彩笔涂了一片乱七八糟的绿色，像在草地或者树什么的。小人儿的旁边有一行歪歪扭扭的字，是方园长的笔迹，写的是："昭昭和小雨手拉手。"

肖妤盯着那张画看了好一会儿，蹲下来把画举到李昭面前："这是你画的？"

李昭别开脸去看路边的狗尾巴草，声音闷闷的但带着藏不住的小得意："小雨画了孤——画了我，我画了她，然后方老师帮我们写了字。她说这张可以带回家贴墙上。"

肖妤把那张画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包里，站起来牵住他的手，声音努力维持平静却还是没压住尾音里的那点上扬："行，回去就贴。贴你床边，每天一睁眼就能看到。"

两个人沿着路灯初亮的人行道慢慢往回走。李昭的小手攥着她的手指，书包在他背后一晃一晃的，傍晚的风吹过来凉丝丝的，吹得路边的梧桐叶哗啦啦地响。他走了几步忽然问了一句："小雨说她爸爸妈妈周末带她去动物园玩。动物园是什么？"

肖妤低头看了他一眼："就是很多动物关在笼子里让你看的地方。有老虎、狮子、大象、长颈鹿什么的。"

李昭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