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01
*家教
这是辛慈欲第一次这么近距离地观察蒋玄。
那个学校里的风云人物，热衷于将单薄而显眼的爱散播给所有漂亮女孩，也热衷于一切昂贵的事物，用家财万贯来形容都显得有些小气的蒋玄。
她交了班，正一边重新扎头发一边往外走，然后就在酒吧门口看见蒋玄了。
他上身的黑色卫衣，辛慈欲认出几个字母，知道那是她一个月做三份兼职都买不起的。
不过不重要，她本来也没打算买得起他的卫衣。
蒋玄旁边那几个人，辛慈欲只对其中一个男的有印象，那是他的跟班、他的下人，或者——他的朋友。
蒋玄不知道说了什么，梁宇低着头耸了耸肩膀，讨好意味十足。
终于，蒋玄朝旁边停着的绿色阿斯顿马丁抬了抬下巴，梁宇才没再继续解释，屁颠屁颠地拉开车门。
辛慈欲站在门口角落，静静地看着那辆车逐渐驶离，直至消失在她的视线范围内。
周围人来人往，有喝醉瘫在地上打电话的，有亮着两部手机加联系方式的，也有互相嚷嚷着放狠话的。
又一阵冷风吹过来，辛慈欲浑身抖了抖，将目光收回，转身进酒吧。
酒吧名叫“拦路雨”，据说老板当年在香港创业，一穷二白的时候，初恋也仍然对他不离不弃，他学会的第一首粤语歌就是陈奕迅的《富士山下》，整日唱给那女孩听。
后来因为种种原因，两人终究还是分开，老板回了内地，开了这家酒吧，用《富士山下》第一句歌词的前三字“拦路雨”命名，祭奠他一去不复返的爱情。
听着很感人，但那老板现在三婚在离了。
辛慈欲一路进了里面，和酒保阿源打招呼：“我明晚不来，和经理说过了，你排班的时候注意一下。”
阿源是经理半个狗腿子，排班这些虽琐但总会有点利的事都会交给他。
阿源点头，“明晚去哪？”
辛慈欲不觉得有回答的必要。
“你真是，这么辛苦干嘛啊？”阿源靠着吧台感叹，“你就一个人，怎么过日子不是过？”
话音未落，辛慈欲手上一阵震动。
她低头看了一眼，抬头道：“我去接个电话。”
辛慈欲走到最里杂物间门口，靠着冰冷的门，接通电话。
“喂。”
“喂，我让你整理的那个支教名单你弄好了没？Q.Q找你几次了都没看见？”
“不好意思老师，我刚刚在兼职，确实没看见，名单我已经弄好了，马上回去就发给您。”
“行，快点。”
“好的老师，老师再——”
“见”字没说完，对面已经挂了。
但辛慈欲还是选择把这个音发出来，骂对面也骂自己。
给她打电话的是她的辅导员，一个原本是外院院长结果因为性骚扰学生被降职为辅导员的恶臭中年男。
他带的大四班级有出去支教的，名单他不想整理，就让作为大三班级班长的辛慈欲来弄。
很简单的一件事，辛慈欲已经帮他做了很多很简单的事了。
就因为他一句“你好好听话，保研名单少不了你”。
当年填志愿不懂，她虽不是没有主见的人，但这个老师那个老师三两句一忽悠，她也就只好跟着走，选了英语专业，如今虽然也有感于形势困难，不过也至少能安慰自己还好当年没听另一个老师说选商业，不然她这个家庭背景那更是完蛋。
而今，很多个为了钱奔波于各个兼职的时刻，很多个为了保研卷学分的时刻，她都会有短暂却深刻的迷茫——她这样没有任何家庭托举的女孩，究竟该走哪一条路，才能活得稍微好一点？
轰鸣的摇滚声再度炸起来。
这个时间点，地铁早停运了，打车倒是可以，但这十分钟不到的路程要收她将近二十块钱的车费，她舍不得，所以打算步走回去。
夜里十一点，晚风早褪去暑气。沿街店铺一半熄了灯，路灯铺出成片暖光，高楼灯火稀稀疏疏。
完美的脸，完美的家世。
怎么就能这么不公平呢？怎么就能有人什么好处都占了呢？
关键这人还不是什么好人。
辛慈欲低头看着被自己一脚一脚踩过的寸土寸金的地，暗笑自己真的对太多的钱有太多的占有欲。
*
车上，梁宇好奇地将脑袋伸出点窗外，念道：“诶章丛之，刚才酒吧门口那个是不是辛慈欲啊？”
章丛之象征性扫了一眼，其实没太看清，“是吧，她在这家酒吧打工好像。”
梁宇没印象。
酒吧的光线本来就鬼迷日眼的，他每次又喝得尤其多，辛慈欲就是坐他旁边他都不一定记得。
旁边蒋玄手扶额撑在降下的车窗上，听着另一头姑姑的唠叨：“你帮小霁找一个家教啊，你同学那么多，一个如适的都没有？”
蒋玄不耐烦：“你就不能请个专业的老师？非要在一群大学生里头挑？”
闻霈不满：“你以为我没找过？小霁都不满意我能怎么办？而且大学生不比工作的老师活泼多了？那带着小霁也能让她性格开朗一些啊，哪有刚上初中的小女孩天天愁眉苦脸的？”
蒋玄嗤笑：“她为什么愁眉苦脸需要我提醒你？”
闻霈立即要挂电话的架势，“哎停啊，反正这事我交给你了，我是真抽不出身，那也是你妹妹，你自己看你心不心疼吧。”
然后就给挂了。
蒋玄简直搞不懂她怎么好意思说出这话的。
还那也是他妹妹，那不得先是她女儿再是他妹妹？
说起来闻霁也是可怜，自己妈爸都是个不负责任的主，年轻的时候轰轰烈烈地爱了两三年，然后一结婚一过日子，发现彼此实在是都受不了这种束缚，又轰轰烈烈地离了婚。
跟他那外遇无数但又能一秒相爱的妈爸没二样。
闻霈还好点，人在大洋彼岸，至少还记着自己有个女儿，闻霁她爸就不一样了，压根就不管闻霁，几年过去了一个信都没有。
蒋玄作为闻霁的哥真已经够意思了，她那学校附近的小公寓，就是他拿零花钱给她买的。
他偶尔会过去看一眼，这小孩对他也不抗拒，但要是想让她敞开心扉和谁说话，那是绝不可能。
蒋玄翻着手机玩，想想还是神奇，闻霈竟然放心让他给闻霁找家教，他是个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