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依赖
围拥的百姓霎时如鸟兽状散去。
沈怀玉微微拧眉:“你这是恐吓。”
谢韫尧不置可否地挑了眉:“对付难缠之人,自该有特殊的法子。否则夫人要在此处待至天黑么?”
沈怀玉哑口无言,转头又想起不能去听清谈的遗憾,懊恼道:“都是他们,平白增加了我的接诊量。若现在去群英馆,都散场了。”
谢韫尧扶她上了马车,说:“明日还有,不急这一时。”
沈怀玉惊讶:“不是说从原先三日延长至五日么?今天已第五日,怎还有的看?”
谢韫尧抚了抚她发顶,扬唇道:“今日放的讯息,又多延长了两日。”
沈怀玉高兴起来,双眼如掬了捧桃花沁水。
谢韫尧凑过来亲她一口,这一下还不算够,又掌面抚搂着她的腰恳请道:“延长清谈的事是我向陛下提议的。”
他言外之意是想要奖励,也不知慢半拍的妻子懂不懂啊。
如果不懂也没关系,他会自己来。
沈怀玉看他眼神变化,才想起这月内此人在榻间的不对劲,可劲痴迷于时间的延长,乃有纵欲之嫌疑,便用手将他抵开一点,“这是马车,别闹。”
谢韫尧俯低去吃她的耳垂,马车里充斥着水声啧啧的暧昧。
沈怀玉轻喘着倚在他怀里,讨饶:“行了行了,我回还不行么。”她仰起脸,在他下巴上亲了口。
谢韫尧将人抵着回啃,闹到二人额面上都覆了腻汗才罢休。
马车珠帘偶被风撩起几息,光线飒飒的漏进来,谢韫尧的瞳眸里是秋日的红枫,是蓬勃的日圆。
沈怀玉仰枕在他膝上与之对视,心跳忽漏了重重一拍,细绒绒的耳廓隐生灼烫。她连忙起身,脸朝外地吹了会风,发热的肌肤在凉风的拍打下冷下来些。
可她吹着吹着,忽然意识到一件事,她好像习惯依赖他了。
这在刚嫁进王府时从未想过的。
她原先只想着在王府当个闲散贵妾,不用应付家里多事的男人,却可以种花遛鸟读书学医,什么都天高云阔。身在王府,心却自由。
可——沈怀玉迟疑地望着眼前人,脑中恍过这段时日夜里的缠绵,每日他下了值来接她回府,像最世间每一对恩爱夫妻那般牵手亲近。
她向他倾吐医馆里有多难缠的病人,他亦玩笑说朝堂有哪位大人上值时睡着了,陛下责令罚了十大板子。
沈怀玉呼吸愈发重了些,喉间浸起几分艰涩。
谢韫尧自不知妻子内心里的惊涛,只专注抓着她柔滑的手掌左右翻看。
她初入王府时,还是他打着照料同僚之友的名号,诱她去寺庙里看相,说是祈佑身体安康,实则是为他二人求了支姻缘签。
他知此事愧对本心,可心毕竟是纳在他这具身子里才能存活,若是身子都不畅快了,心又能好到哪去?不若一堆死灰罢了。
有愧于心,他便要让神佛承认他俩,承认他二人之间这是命定的缘分,是天定的良缘。
只是那老和尚当时神色难言,谢韫尧找理由将沈怀玉支了出去,待到那间厢房只剩他与老和尚二人,门前西风扫黄叶的声音便显得格外沙哑凄凉了。
“施主,强求则致万事磋磨,或日日争吵不休。”
谢韫尧记得自己的摔门而去,也记得此后一年时光是如何鸡飞狗跳。该死的老秃驴,只知神叨叨施咒,凭空叫人提心吊胆。老天不长眼,看不见他们之间那条醒目的红线。
谢韫尧瞥了眼看窗外正出神的沈怀玉,想,那又如何呢?哪怕属相不合,她如今不是好好的在他身边了么?
这段时日,建康城不仅风调雨顺,三日逢晴,更有他与妻子相爱相亲,两不相疑。
这也算是狠狠打了那老秃驴的脸了。
接下来两日,医馆门前的客流恢复了正常。
沈怀玉不得不肯定那日谢韫尧上前来恐吓的效果极佳,并暗自想着,日后再若发生相似境况,还可再放谢韫尧出马。只要他不当面喊她夫人便成,“沈大夫”这个名头,她还是蛮享受听的。
每日关了医馆的门,谢韫尧都亲自接她去群英馆听清谈,只是这两日的话题,沈怀玉听下来竟有种如坐针毡之感。
文人相聊的话题尽是些书画品评、器具赏玩这类,不疼不痒,寡淡无味。再没有前些日那些个深玄奥异的题材。
沈怀玉颇有些趁兴而去、败兴而归之感。
谢韫尧大抵也觉得这场合无聊,只守在门口等她出来。
沈怀玉有次回头,望见他逆着天光倚在门栏上,窄袖的对襟长衫勾勒出男人结实流畅的身形,再配那一脸的冷漠孤傲,与医馆对面檐下常来避雨的一只小黑犬像极。
到了第二日的清谈结束,沈怀玉还颇遗憾,不由得想起此前那名头戴斗笠、声色清冷、叫她莫名生出熟悉感的男子。
若是此人在,想必场面会有趣的多。她若有机会,也要与他相聊几句。
正心不在焉地低头写方子,一声天真的童嗓打断了思路。
沈怀玉抬眸,便见孟念卿眼色发直的望着她,甜声:“姐姐。”
沈怀玉莞尔,摸了摸他的脑袋,“这几日都没见着你啊,念卿。”
孟念卿乖乖说道:“姐姐,我是和哥哥一起来的,你想见见哥哥吗?我找他来和你打招呼——”
孟念卿四处张望了一会儿,却发现四周干净得像哥哥的钱囊和家里的灶台,喃喃道:“奇怪,刚刚还在这的。”
沈怀玉失笑,她很喜欢这个长相可爱、说话像个小大人似的小朋友。
孟念卿飞快地将什么东西往她袖口里一塞,速度快到沈怀玉根本来不及反应。
沈怀玉哎了一声,却见小朋友跟条鱼似的窜走,随即消失在人群里。
她垂眸一瞧,却发现袖口里荡了两卷画轴,桌案上,多了一个四四方方的盒子。
似乎是……什么种类的点心。
谢韫尧下了值便在茶馆坐着,静静候着妻子关店。
他见那小朋友缠着沈怀玉说了好一会儿话,甚至还胆大的去牵妻子的衣袖,笑得暧昧恶劣。
小小年纪,不学点好。
谢韫尧黑着脸跟过来,却见妻子两腮鼓囊囊,正在吃着什么东西。
“阿玉,怎么了?”
沈怀玉咽下那滋味酸甜的点心,想着下次定要问问那点心是哪里买的?实在太符合她口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