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4. 布展现场
一出伏,空气里的闷热潮湿就渐渐散了,取而代之的是秋高气爽的前兆和骤然变化的气温。出门前,黎奕给她的美人灯套了件长袖衬衫,顺手把他偷偷解开的两颗扣子扣好。
搞小动作的人被抓了现行,也不觉得不好意思,反而顺势捉住她的手按在胸口,叫嚣着扣子太紧喘不过气来,要她负责。
她翻了个白眼,懒得理他,用没被碰瓷儿的左手解开最上面那颗,顺便捏住他的嘴巴,让他老实点儿,今天出门是要做正事的。
【看·间】公益展现场遇到了难题,程舒然已经过去看了。她那幅画不大,但很精巧,换了三位工匠都做不出来效果。小姑娘自己熬了个大夜,早上才给黎奕打电话求助。
“好,没事,我们快到了。交给我,我们片场遇到的难题比这还多。”她把电话交给林妄,自己开车,又扬声道,“不算什么的,别急。”
林妄简单询问了几句就挂断了,专心给黎奕当好副驾驶。
【看·间】布展现场。
“黎导,林老师,这里。”程舒然一头高马尾乱糟糟的,利索的单眼皮肿着,黑眼圈快砸到脚面了,看见她们过来,点点头,“我小表舅是搞装置艺术的,刚才给他打了电话,他说这两天正好有空,一会儿就到。”
黎奕放开林妄,走到那副小画前,转了两圈,又对着旁边的大雕塑比划,眉头慢慢皱起来。
林妄也寒暄完了,跟着过来,先把口罩给黎奕戴好,才把自己的口罩也戴上,拉下护目镜观察。
“是这里,线条太细了,换了四五种材料也表现不出来。”程舒然抹了把脸,“我当时画的时候特得劲儿,行云流水的,没想到要变成艺术装置这么难。”
他看了会儿,忽然开口:“介意我改一下吗?”
程舒然竭力压制自己想要跳起来的激动心情,连连点头:“没问题没问题,林老师请!”,双手捧着画笔递过去。
林妄没接,而是拿起旁边的圆珠笔,在复制品上点了几处。纤细的线条被突兀截断,光影关系反而愈发清晰,看得程舒然在后面直抽气,不断感慨“早知道把原画拿来了”,悔得大腿都要掐青了。
黎奕噙着笑看他,越看笑意越深,满心的爱慕都要溢出来了。
“我来了。来来来,让表舅看看,怎么个难弄法儿。”来人一身花衬衫,护目镜架在头顶,一脑袋漂成白金色的头发里还挑染了几缕红色,张扬得耀眼。
几个人都回头。程舒然跳起来,跑着扑向好久不见的小表舅,撞得他直踉跄,龇牙咧嘴地把人扒拉开,不着痕迹地喘了两口。
“哟,林妄?”那人摘下眼镜,半睁的眼瞪大了,直直盯着林妄,“你还活着呐!”
“嗯,老高。”林妄点头,右手微抬,像是要打招呼。
“好家伙,咱们多久没见了,还真是天涯何处不相逢啊。”高尽欢一把握住他那只要伸不伸的手,上下摇晃,“行啊,你小子,气色不错嘛,看来最近画卖得好,你也滋润了。”
黎奕和程舒然面面相觑,听不懂他们的加密对话。
“这位是?”
“老高,高尽欢,搞装置艺术的。”林妄转向她,眼里有生动的惊喜,嘴却张不开,“我,朋友。”
高尽欢噗嗤一声乐了,把他手放开:“嗐,病友就病友,怎么还不好意思上了。当初在病房里,就数咱俩一块儿挨骂最多,现在还装上不熟了。”
程舒然听了半天,熬夜熬得嗡嗡响的脑子拼出了点信息:表舅以前生过病。
她一把揪住他的花衬衫发问:“老舅,你怎么回事?什么时候和林老师认识的啊?还一起住过院?我怎么不知道。”
“去去,大人说话,小孩儿玩一边去。”他摆手,又在她头上胡乱拍了拍,“没什么大事儿,就是那次换季感冒了,甭惦记。你的画呢,走,老舅给你整。”
说着话,程舒然就被夹在胳肢窝里带走了,留下满脸疑惑的黎奕和准备招供的林妄。
高尽欢的声音从展厅另一侧传来,风风火火的:“林妄,你行啊,当年我就觉得你肯定能出头,嘿,这两下改的,漂亮!”
不能冷落合作者,黎奕摇头,让他回家再招,先忙正事。
专业的就是不一样。忙活了一整天,程舒然本就出色的作品在另外仨人的修整和改造下,逐渐呈现出柔和又舒展的质感。
林妄关灯,黎奕闭上眼,由他带着去抚摸画里的每一处线条,每一点光影变化,眼前的黑暗里似乎出现了那幅画。
一望无际的麦田,金色的阳光,风拂过脸颊,带来暖洋洋的秋天味儿,夹着泥土的潮润和草香,几只来偷吃的麻雀叽叽喳喳,被农人驱逐,有些不满。
眼睛被凉爽的手捂住,她听见他轻声让开灯的声音,抿着的嘴角放松下来。
“有个问题。”她适应了骤然变化的灯光,捏捏他的手,让他放开,“我是先看过画再感受装置的,能浮现刚才的画面,但是真正的盲人体验如何,还得请他们来说。”
她抬手触碰高尽欢弄好的雕塑,在一片粗粝的黄色上停住:“比如这里,我是先回想起画面,才推测出这是麦田的,有颗粒感。”
“还有这里,我不是抬杠。”她蹲下,用脚踢了一下,“这是我的问题,无障碍环节没做严谨,刚才要不是林妄扶了我一把,肯定会磕到脚。后期还得接着调整,咱们是办公益,不能留下任何安全隐患。”
几个人都跟着点头,属于微笑暴君的严肃气场反而抚平了艺术家们冯虚御风的满足,把他们仨从艺术的殿堂拉回人间。
高尽欢也跟着蹲下,拿记号笔在地上画了个记号,扶着膝盖站起来,扭头感慨:“我说,林妄,你哪找的这么厉害的老婆,给我也介绍一位吧。”
林妄笑着摇头,把准备去和工人师傅沟通细节的黎奕揽住,慢悠悠回答:“天上掉下来的,绝无仅有。还有,工作场合请称呼黎导,她可不是我的附属。她才是项目发起人。”
“行啦,别贫嘴了,大家都是朋友,还得谢谢高老师的帮助,不然今天还真是难弄。”黎奕扭过脸,拍拍林妄的背,感觉那里有点紧绷,用口型问他“还撑得住吗”,得到后者含笑的点头。
哦,他累了。
高尽欢直起身子,几乎挡住了顶灯的光,伸手去推林妄:“收尾工作交给我们,你这个病秧子还是别在这待着了,接下来的打磨有点呛。”
“黎导,很高兴认识你。”他戴好口罩和护目镜,挥手让大家都后退,“不是客套,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