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Chapter 10
宋师傅收拾妥当,由冯姐引着下楼去了。
虞晚意在起居室里陪赵听澜坐了一会儿,听她定下几套常服的料子,便借口要看书,退回了自己的房间。
高领打底衣箍得人脖子有些闷热,她拽下来换了宽松的白T恤,坐到书桌前。
笔记本屏幕还亮着,她瞄了一眼最新的一条消息提示。
L学姐:「那篇论文改好了吗?周一要交。」
虞晚意打开文档,从第三页开始往下滑。万字出头的英文论文已经改到了结论部分,页面空白处密密麻麻标注着她用红字批的修改意见。
这是她大二下学期开始接的活。
说得好听叫学术润色。
起初是沈知晓介绍,学姐手里项目多得忙不过来,无非是一些本科生的课程论文、实习报告需要人帮忙整理数据、跑模型、润色英文摘要。
后来活越接越多,性质也渐渐变了。
从“帮改格式”到“代写初稿”,从本科论文到MBA的商业计划书。圈子不大,口碑传一传,找上门的人多了起来。
酬劳按字数和难度算。
一篇两千字的英文casestudy报价六百到八百,一份完整的商业分析报告能到两千。虞晚意办事谨慎,全靠单线联系,从不露脸,交付走加密邮箱,收款通过多个不记名账户辗转几次才汇入最终底卡。平均每周接两单,月收入稳定在五千到七千之间。
她鲜少在归鹤园做这些。
常常都是在学校图书馆四楼靠窗的固定位置,或者沈知晓借给她的研究生自习室钥匙,用不连归鹤园Wi-Fi的笔记本完成。接单用的微信号是另外一个,绑的手机卡也单独办理,和日常使用的号码完全隔开。
今天是例外,裁缝来量尺寸,赵听澜让她不要出门,稿子又赶着周一的截止日。
她只好把文档打开到带回家的主电脑上。
虞晚意盯着屏幕上章节,键盘上手指翻飞。
这类东西对她来说已经不费什么脑子了,清大国商课程本来就重,英语、统计、会计、法律,样样都要碰。她跟着教授做过项目,也在学姐手下跑过外联,整理过访谈纪要,翻过一整摞跨境投资案例。
而她从小学会看人脸色,做事格外细致,连标点和格式都不肯马虎。
久而久之,脑子转得比旁人快一点,写起来驾轻就熟,比多数研究生还流畅。
许嘉树曾私下夸她心静,天生就是吃金融这碗饭的料。
虞晚意太需要钱了。
晏家给她最好的吃穿用度,出入有司机接送,每一季的衣服有专人裁制,但晏峥是军人作风,治家如治军,最见不惯二世祖那一套做派。孩子可以锦衣玉食,但不能养成一身浮奢毛病。
从晏停云到晏绥,兄弟俩上学时晏峥亲自定下规矩,学校里不许暴露家境,不许在同学面前摆阔,外头不许讲家里做什么,更不许靠家里名头办事。零花钱也绝不多给一分,以防他们拿着闲钱去声色犬马。
晏停云向来是规矩里的完人,他怎么打理资金、怎么在大学期间就完成了原始资本积累,虞晚意不清楚,只知道他如今在体制内清正廉明,私底下的资产却深不可测。
而晏绥呢?
虞晚意至今记得他高二那年发生的事。
晏绥因为在学校把一个出言不逊的世家子弟打进了医院,晏峥震怒,断了他整整半年的零用钱,甚至冻结了赵听澜私下给他开的副卡。
所有人都以为二少爷这下总该低头认错了。
没有。
他连一句软话都没说。
半个月后,被打的世家子弟出院,与此同时,京市几个国际高中的地下篮球联赛里突然冒出一个盘口极大的外围赌局,操盘手把赔率计算得精准无比,几乎将几所学校里那些手握重金却脑子空空的富家子弟们的零花钱洗劫一空。
事情闹大后几家学校联手调查,最后查到了盘口的资金流向,线索却在一家空壳海外注册的俱乐部前断得干干净净。
没有证据能指向晏绥。
但虞晚意就是知道是他。
后来晏绥考大学,晏峥逼他念军校,他直接在志愿表上填了京大的光华管理学院。
国内顶级的商学院,他读得漫不经心。
别人在图书馆里熬夜啃金融史,他在欧洲赛道上跑F3;别人为了一个投行实习名额争得头破血流,他靠在沙发上随手翻两页财报就能把复杂的资本运作剥皮拆骨,一眼看穿底层逻辑。
金融市场的本质是风险、杠杆与掠夺,简直是为他量身定做的领域。
虞晚意对商科的敏锐,有一半是晏绥教的。
光标停在某一节上,久久不再动了。
后腰还未褪去的酸软忽然隐隐发作,连带着某段荒唐记忆一起涌上心头。
去年冬天的一个雨夜。
期末考试周,她被一门《高级公司理财》的案例分析折磨得焦头烂额。晏绥刚从意大利模拟训练回来,半夜推开她房间的门。
外头雨声大作,房间里暖气蒸腾。
她被他压在书桌,真丝睡裙往上推。
“在这家公司的毒丸计划里,如果恶意收购方触发了股权稀释条款,目标公司的防御核心是什么?”他衔住她耳垂,哑哑笑说。
“是……是提高收购方的……”
话音未落,他毫无怜惜地从后挤进她,她闷哼一声,泪眼模糊地去看电脑屏幕。
满篇的英文看不进去,滚烫的呼吸落在肩颈,虞晚意只好努力集中精力去想案例里的条件和模型。
“错,再想。”
晏绥的体温和他的人一样嚣张。
他把复杂的商业案例揉碎了喂进她脑子里,虞晚意软成一滩水被他抱进浴室。热水淋头,她嘴唇咬得泛白,晏绥揉着她小腹,在她身后哼笑:“下次用薄荷味的。”
虞晚意小声嗯了句,脱力地仰头靠在他肩上,水雾蒸腾,眼前一片雾蒙蒙。
她怕晏绥,怕得要命。
可她又悲哀地发现,每次他用这种方式教她,那些枯燥晦涩的理论就会像刻在骨头里再也忘不掉。
他的皮相是顶级的,脑子更是。
虞晚意和他们不同。
她学不来晏绥的乖戾,也做不到晏停云的完美。她的零花钱来自两个哥哥。
晏停云每月初会往她卡里转一笔固定的钱,数目不大但从未断过,晏绥则没什么规律,给钱的方式和他这个人一样,兴之所至,不成体系。
她物欲不高,这些年也算是小有积蓄。可去英国读硕士的费用不算小,不想一开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