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5. 这个夏天,每个人都去了不同的地方
暑假开始以后,我和音又见面的次数反而变少了。
这件事刚开始让我有点不习惯。
不是因为发生了什么。
只是大家突然都有自己的事情。
我有AO。
音又有开放校园。
水流添去了动物専門学校。
月見里去看美容学校。
五月女和寺山也各自跑不同的地方。
花落甚至一大早就坐车去看大学。
群里还是每天有人讲话。
可经常出现这种情况——
早上八点。
水流添:
「出发。」
九点半。
五月女:
「我也到了。」
十一点。
月見里:
「热。」
十二点。
花落:
「食堂不错。」
下午两点。
寺山:
「第一所结束。」
晚上才有人突然问:
「白土呢?」
我:
「在写志望理由。」
群里安静三秒。
水流添:
「辛苦。」
五月女:
「保重。」
月見里:
「加油。」
我:
「你们为什么像在给病人留言?」
第一个回来以后明显不一样的人,是水流添。
他去动物専門学校那天,难得没有在群里实时发一堆东西。
上午几乎没消息。
中午只发了一张学校里的狗。
没有脸。
只有一只趴在地上的爪子。
配一句:
「摸到了。」
月見里:
「你去学校就是为了摸狗?」
没有回复。
直到晚上,他才突然发了一大段。
我点开的时候甚至以为他账号被盗了。
他说学校里不只是教怎么喂、怎么洗、怎么训练。
也讲动物行为。
疾病预防。
老年动物护理。
收容。
领养。
饲主教育。
还有动物行业里那些不太好看的部分。
他原本以为,自己去那里以后最想看的会是狗。
结果真正让他站了很久的,是一面介绍板。
上面写着毕业生参与的动物保护活动。
第二天返校补习的时候,我碰见他。
“怎么样?”
“什么?”
“学校。”
“挺好的。”
“就这样?”
“嗯。”
我盯着他。
“你昨天群里写了那么长。”
“那是昨天。”
我和他一起往楼上走。
走到一半,他忽然说:
“我以前想得有点简单。”
“殺処分?”
“嗯。”
他停在楼梯平台。
“我以前觉得,只要没人杀就行。”
“后来发现不是。”
“如果没有地方养,没有人领养,没有绝育,没有饲主教育,最后还是会回来。”
“救出来以后怎么办,也得有人管。”
我点头。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鞋。
“老师问我为什么想来。”
“你怎么说?”
“我说想让殺処分变成零。”
“然后呢?”
“他没笑。”
水流添抬起头。
“他说,‘那你要学的东西很多。’”
我笑了。
“挺好的。”
“嗯。”
“还想去?”
“更想了。”
他说完以后往楼上走。
我在后面问:
“那你以后要救全世界?”
他回头。
“想啊。”
“这么大?”
“目标又不用收费。”
“……”
确实。
同一周。
月見里去了美容専門学校。
这次水流添从早上开始就在群里烦他。
「剪了吗?」
月見里:
「还没。」
十分钟后。
「现在呢?」
「没有。」
半小时。
「现在?」
月見里:
「你很闲?」
水流添:
「今天休息。」
月見里:
「那你去睡觉。」
下午,月見里终于发了一张照片。
练习用假人头。
一边头发已经被处理过。
水流添:
「这是你弄的?」
月見里:
「嗯。」
五月女:
「挺好看的。」
群里突然安静了几秒。
然后月見里:
「谢谢。」
水流添本来正在打字。
看到那句以后,手停了。
他最后只发:
「还行。」
月見里:
「你刚才不是问了一天?」
「问归问。」
「哦。」
水流添:
「你故意的是不是?」
后来我才从月見里那里听说。
他真正喜欢的不是“把人变漂亮”。
而是最后那一瞬间。
体验课上,学生互相做简单造型。
他帮另一个来参加开放校园的男生整理头发。
对方照镜子以后说:
“原来我这样也挺好看的。”
月見里跟我说这件事的时候很平静。
“我喜欢那个。”
“哪个?”
“他照镜子以后笑的样子。”
我突然想起他进路课写的那句话。
想做能让人照镜子以后心情变好的工作。
“那不是正好吗?”
“嗯。”
他笑了一下。
“所以应该会报。”
“水流添知道吗?”
我随口问。
“为什么要特意告诉他?”
“你们不是天天聊?”
“谁跟他天天聊。”
他的手机正好震。
低头。
水流添:
「你资料拿了吗?」
我看见了。
月見里立刻把手机扣过去。
“你看什么?”
“没什么。”
“……”
我觉得他们两个越来越奇怪。
五月女的第二所料理専門学校,是她自己去的。
寺山原本问要不要陪。
她拒绝了。
“第一次你已经陪我了。”
“嗯。”
“这次我自己看。”
寺山没有坚持。
料理学校的开放校园不是一直坐着听。
是真的做。
围裙。
帽子。
厨房。
操作台。
老师示范以后,参加者自己动手。
五月女本来还有一点紧张。
刀拿到手以后反而不紧张了。
她动作比旁边很多第一次做的人熟练。
老师经过的时候停下来。
“平时做料理?”
“会做一点。”
“不是一点吧?”
五月女笑。
那天体验做的是一道并不特别复杂的西餐。
摆盘的时候,她改了一个小地方。
老师没有阻止。
等完成以后问:
“为什么放这里?”
五月女说:
“这样看起来比较想吃。”
老师笑。
“料理先是给眼睛吃的。”
她把成品拍下来。
第一个发给寺山。
寺山:
「比上次好看。」
五月女:
「只有好看?」
「应该也好吃。」
「你又没吃。」
「那你带回来。」
五月女:
「带不了!」
然后她发进群里。
所有人都夸。
水流添甚至问:
「毕业以后开店吗?」
五月女:
「你出钱?」
「我没钱。」
「那闭嘴。」
月見里很晚才回。
「看起来很好吃。」
五月女:
「下次有机会做给你们。」
她写的是——
你们。
不是“你”。
月見里看了一会儿。
回:
「好。」
他没有失望。
可也没有完全没感觉。
那种感觉依然很模糊。
像站在岔路口。
两边都能看见人。
自己却还不知道为什么一直不往前走。
花落去看的大学在郊外。
农业相关设施比他预想中大。
实验田。
温室。
加工设施。
还有专门讲农业经营与地域产业的说明。
他一个人坐在最后一排。
听得比谁都认真。
提问时间。
别人问考试。
问课程。
问资格。
他举手以后问的是:
“如果家里已经在做农业,大学学的经营方法实际能用多少?”
负责说明的老师看了他一眼。
“你家里做农业?”
“是。”
“准备继承?”
花落停了一下。
“还没决定。”
老师点头。
“那更应该学。”
他说:
“大学不是教你怎么替家里照原样做下去。”
“是让你知道还有多少种做法。”
加工。
直销。
网络销售。
品牌。
观光农业。
地域合作。
规模调整。
甚至完全退出。
“继承不是只有‘接过来’一种形式。”
老师说。
“有时候决定什么不留下,也是一种经营。”
花落回家的车上,一直在想这句话。
晚上父亲问:
“怎么样?”
他说:
“挺好。”
“想去?”
“想。”
父亲点头。
没有说“那以后回来”。
也没有说“家里等你”。
只是:
“那就考。”
花落回房间以后,在游戏长期记录那一页停了很久。
找到一件你认为值得留下的东西。
他第一次觉得,
自己的答案也许已经有一点轮廓。
但他没有提交。
寺山去了三所学校。
第一所。
很好。
第二所。
也很好。
第三所。
还是很好。
她回家以后坐在桌前。
觉得自己快疯了。
她没有做表格。
答应过音又。
可脑子里自动开始比较。
第一所交通最好。
第二所课程最完整。
第三所校园气氛最好。
第一所资格支持强。
第二所学费稍高。
第三所——
她停住。
第三所开放校园结束的时候,她没有立刻走。
一个人坐在校园里待了二十分钟。
什么都没分析。
就是不太想走。
她把这件事告诉音又。
电话那边沉默几秒。
“那就再去第三所。”
“为什么?”
“因为你不想走。”
“这算理由?”
“为什么不算?”
寺山没说话。
音又继续:
“你不是问自己最想去哪吗?”
“嗯。”
“那你身体不是已经回答一点了?”
寺山笑了。
“你什么时候会说这种话了?”
“跟白土待久了。”
“白土会说这个?”
“不会。”
“……”
“那当我自己会的。”
寺山最终把第三所放到了第一候选。
第一次不是因为它的数字最好。
只是因为她喜欢。
而音又自己,也去了另一所大学。
那天我没有陪她。
她早上给我发:
「出门了。」
我:
「加油。」
她:
「开放校园为什么要加油?」
我:
「那玩得开心。」
她:
「我不是去玩。」
怎么说都不对。
她看的学校也不错。
甚至某些课程比大阪青凪更直接贴近她想学的方向。
校园漂亮。
交通方便。
说明也清楚。
她认真听。
认真记。
没有一次因为“白土不在”就敷衍。
结束以后,她一个人坐在车站。
把两所学校的资料放在腿上。
一份是今天的。
一份是大阪青凪。
她看了很久。
如果只看某几门课。
今天这所可能更适合。
如果看整体。
她还是更喜欢青凪。
为什么?
她不敢立刻回答。
因为那个答案里一定有白土。
可又不只有白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