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第11章
李普原本率余下兵卒往休屠去,不想半路遇袭,正当苦战。
忽然某个方向敌军惨呼声此起彼伏,李普于对敌间隙瞥了一眼。
敌军围困被强硬地撕开了道口子。来人坐下紫骝马,手中一杆银枪使得出神入化,急速突入阵中,正是楚舒玉。一路无人能挡上一挡。
李普看见副帅杀过来的气势,不禁以为是副帅知道了他在主帅面前进谗言的事,特来取他狗命。李普汗如雨下,下意识握紧自己的长刀。心里只有一个念头,怎么办,能不能还手?
骏马几个起落便到眼前。
李普紧紧盯着楚舒玉持枪的手,大气不敢出。
最终长枪没有刺出,楚舒玉在他面前勒马问:“出了何事?主帅何在?”
李普不由松口气:“杨烈叛变投敌,主帅带兵去追,随后我等便遇袭!”李普手往西面一指,“主帅约莫往那边去了!”
楚舒玉瞬间明白了前因后果,立刻要拨转马头,却发觉明明两军人数相当,他们却隐有败迹。不由多问了句:“大军因何混乱?”
“这些人大多是鄯州兵,久不经战。虽人数相当,但终究不如。此刻伤亡过大,几近溃败!”
“伤亡多少?”
李普四下一扫视:“怕是近一成了!”
“一成便如此?”
“这些将士征战极少,见人死伤,内心惶惧。不比身经百战的赤水军!”
原本计策已定,楚舒玉以为多那两万赤水军只是锦上添花,目下看来根本是雪中送炭。他们带来的五万人,至少有四万根本不是西戎兵的对手,想胜很难。非要赤水军相助不可。
楚舒玉目光放远:“主帅那边该是出了事,此处只为阻你等去援兵,无意歼灭。若再如此,是白白将性命送于人手!”
李普于马上执刀一礼:“请副帅明示,我等该当如何?”
“贼兵既只为阻你等西向,你等又多是步兵,那便骑兵在前掩护,一面打一面往东面树林中退!他们必不会过多纠缠。再速往休屠去,命裨将带队。而你,李将军……”楚舒玉回头时,手中长枪蓦地刺出,几乎贴着李普的手臂,刺入从李普身后靠近的一个西戎兵腹中。
面对迎面刺来的长枪,李普本该举刀去挡,可他根本未及反应。虽然后知后觉自己被副帅救了,但他浑身僵直,一动不能动。仿佛方才被刺到的是自己一般。他还在后怕。
“我须你相助。”楚舒玉面无异色地说完方才未出口的话才拔枪。
李普能感觉到那瞬间有鲜血喷溅在他背后的衣甲之上。他眼睁睁地看着副帅拨马向他靠近了些,在他耳边说着什么。
楚舒玉重新杀出重围,与听命在乱军外等候的八百骑会合,一同往西面疾奔。
行不多时,远远看见数骑迎面奔来,楚舒玉没让军士停下。但那数骑看见他们却勒马要躲。但随着双方距离越来越近,那数骑又迎了上来。
靠近了,楚舒玉认出那几骑都是太子身边千牛卫,想是看见了旌旗,认出了是自己人。
楚舒玉这才令身后骑兵都停下。
楚舒玉看着奔过来的千牛卫问:“发生何事?”
“主帅遇袭,我等拼命杀出重围,是奉主帅之命请李普将军带兵去救!”
“李将军也被围了。你等来得正好。”楚舒玉吩咐那几名千牛卫几句后,其中二人立刻遵令往北去了。
楚舒玉又转头嘱咐身后的徐安。
竟是八百骑另有安排,徐安作为楚舒玉的贴身护卫,自然不能看他孤身犯险,忍不住开口劝说。
那名被楚舒玉留下为自己引路的千牛卫也担忧地问:“副帅你一人随我去么?贼兵看着至少有两万人啊。”
楚舒玉只道一声“勿违我令”,便让那千牛卫在前带路,两骑马飞速驰去。
在远远看见尘烟后,楚舒玉令那千牛卫留下,自己单骑而去。
楚崇英三千骑被西戎一万五千人重重围困。
西戎赞普原本正满面喜色地坐在马上欣赏着汉兵作困兽之斗,忽然听到身后兵卒私语纷纷。他回过头,最外侧的军士几乎都侧头看着东面。
他顺着他们的目光看过去,看见大路尽头有尘土弥漫,不由问身侧将领:“那是什么?”
越来越多的人看过去,一人道:“好像是个人。”
说话间,已能分辨出那一人一骑。
“哪儿来的疯人?看不见两军厮杀么?”
有人发觉来人没有丝毫迟疑,目标明确,便是要冲入乱军之中,立刻道:“他是来救人的!”
“凭他?”赞普嗤之以鼻,“愣着做什么?弩手呢?放箭!”
“我等二万人皆是骑兵,会用弩的也在方才射汉兵时,将箭用尽了。”
一将摇了摇自己的胡禄:“我还有几支箭!”
赞普瞥了一眼,下令:“去个人,杀了他!”
“我去斩他!”立刻有一魁梧的大将拍马上前,大喝着举刀对着那人的脖颈砍下去,可刀尚在半空,便觉自己腹间一凉。他甚至没有看清那人是怎么出枪的,便从马上翻了下去。
楚舒玉坐下马甚至没能慢下来。
西戎众将面面相觑。紧接着三将齐出,其中一人便是持有弩箭的,他行在最后,欲在前二将与那人缠斗之时,暗射一箭。
他紧紧盯着敌人,凭着手熟摸索着搭好箭,对着那人的脸举弩时,比箭更快的是一杆长枪,绞碎了他手中的弩。下一瞬,他好似听到骨头错位断裂的声音。那是他自己的颈骨。
他甚至不知道前面二将是怎么坠下马去的,只知道自己也要死了。
赞普身侧将领已不敢上前,赞普怒不可遏,喝令:“一齐上!后退者杀!”
众将无法,十余骑马同去,在楚舒玉近重围时,阻住他的去路。楚舒玉连挑数将,冲破屏障,单枪匹马突入万人围困当中。
赞普面色阴沉,咬牙道:“那玉面小将究竟何人?”
他身侧披发的汉人吴施已看清那人的衣袍,开口:“此人与太子一般袍绣盘龙,想必便是汉军副帅、成王楚琰。”
“这人不是在守姑臧吗?怎会在此处现身?又为何只有一人?”
“看来此计已被识破。姑臧还未被围时,他便带兵出城了。其后必有大军!我等只有两万余人,只能暂且退兵,另图良策!”
赞普却不肯善罢甘休:“速战速决!留一千人,其余人全压上去,定要生擒敌太子!”又有四千人迅速围上去。
楚舒玉突入阵中,过处人仰马翻,无人可挡。直杀得衣袍浸透鲜血,袍摆紧贴着马背,新血顺着马腹流淌,一滴滴溅上黄土。
楚舒玉杀红了眼,西戎兵终于开始畏缩惶惧,人马辟易。他们大呼小叫着只有他们能听懂的话。
“快逃啊!神明助他!”
“神助将军!”
“天神!”
楚舒玉终于冲进了垓心,与楚崇英相见。
没想到楚崇英见到他不说感激,竟似盛怒一般斥道:“谁教你出城的?还不滚回去!”
楚舒玉浑身浴血,奋战近一刻,神情始终坚毅。此刻却被这样一句话,伤得神情有些松动。
但他很快定了心神,收敛好容色,高声道:“诸位将士莫怕,援兵顷刻便至,定要奋战待援!”
军中瞬间士气大振。原本疲惫伤残的军士又重新握紧了手中的刀,大喝着向敌军砍去。
楚舒玉一言不发地护卫在兄长左右。
又战半刻,东北方向喊声震地,紧接着东南黄沙漫天。
军中立刻有人大喊:“是我们的旌旗!休屠城的援兵来了!”
“东南也有!是姑臧的兵马!我们有救了!”
“兄弟们,杀光这些贼兵!为死去的兄弟报仇!”
西戎军中却是另一副光景。前方西戎兵大乱,开始溃逃。
后方赞普怒道:“东北是休屠城的人马?他们怎么也来了?”
吴施道:“赞普快下令撤罢!”
赞普的目光自东北收回,还在犹疑间,竟在人头攒动的空隙对上那小将的目光,不由浑身一震。
下一刻,那小将竟跃马挺进,直向中军奔来。
方才他突入阵中,无人能挡,中军不少人都看见了。又因他一人杀了他们七八员战将,大多人都不自觉地开始后退。只有赞普亲卫强忍着后退的冲动,只是握着兵器的手忍不住发抖。
楚舒玉所向皆披靡,冲阵之快,令人胆战心惊。吴施拨马便逃。
赞普咬着牙还想撑持,但中军那一千人如何挡得楚舒玉。
楚舒玉如入无人之境,眼看便要刺到赞普面前,余下四员大将拼死迎上去。一将道:“赞普快走!”话音未落便被楚舒玉一枪/刺落马下。
赞普再不敢死撑,落荒而逃,余下三将略挡了挡楚舒玉后,也都随中军兵卒惊慌往西奔逃。
楚舒玉这才勒马,没再追。
楚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