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第十章
第10章微工筹资,绝境求生
一夜无事。
天光大亮时,巷道里的潮气依旧厚重。
林晚早早起身,照旧开窗通风,擦拭屋内返潮的地面。木板墙面摸上去黏黏的,一夜闷捂,湿气全都积在狭小棚屋里。
她蹲在床底,拉出那只老旧木盒。
打开布包,指尖逐一点过铜钱。
安稳金十二枚,备案金两枚,不多不少,十四枚。
这是她熬了数日、拼死攒下的全部家底。
她指尖轻轻摩挲铜币边缘,指腹带着细微的粗糙触感。
她心里清楚,这点钱撑不住多久。
棚户片区的宽松窗口期看着安稳,实则转瞬即逝。巡捕风声随时会再度收紧,到时候别说挣钱,连出门都要担惊受怕。
更紧迫的是棚屋的使用费。
二十五枚铜元的月费,她还差十三枚缺口。
一旦逾期缴不上,这间唯一落脚的棚屋,说被收走就被收走。
她没有任何退路。
穿越过来这么久,她从未有过半分旁人没有的本事。没有预知,没有捷径,没有超越时代的眼光。
旁人乱世苟活靠乡里同族、靠熟人帮扶、靠地头人脉。
她一无所有,只剩一身胆小、一身谨慎,靠着一次次侥幸躲过清查,硬撑着活到现在。
所谓冷静稳重,从来不是天性。
是日日悬心、夜夜难安,被绝境和恐惧硬生生逼出来的模样。
林晚将铜钱分两包扎好,重新归位,把木盒推回床底最深处。
收拾妥当,她简单洗漱,啃了两口昨日收下的糙米煮的稀粥。粥水清淡,填不饱肚子,却能勉强压住空腹的虚弱。
她不敢多煮。
存粮有限,每一口吃食都要省着用。
出门前,她倚在门缝,静静听了片刻巷外动静。
今日街巷人流比昨日更多。
疫病彻底退去,市面慢慢回温,出来找活、摆摊、奔走谋生的流民越来越多。
底层零碎活本就极少,如今争抢得愈发厉害。
她看见巷口几个识字的妇人早早守在街边,等着铺子招抄写零活。人人眼神紧绷,生怕慢一步就抢不到当日活路。
林晚收回目光,轻轻合上门。
她不争、不抢、不扎堆。
扎堆就有闲话,有闲话就有痕迹,有痕迹就容易被人盯上。黑户立身,最忌露头。
她沿着巷道侧边慢行,贴着墙根走,避开人群,一路往巷口药铺去。
刚走到半路,街口有人拦活。
是个穿短褂的中年男人,面色精明,手里攥着一叠折叠的厚纸。
他站在巷口低声吆喝,只拦独身识字的行人。
“誊私账,半日十枚铜元,手脚快的速来。”
周遭几个等着找活的妇人瞬间动了心思,纷纷凑上去询问。
十枚铜元,远超寻常零活的价钱。
诱惑摆在眼前,没人不心动。
林晚脚步微顿,视线扫过那叠纸张。
纸张老旧,字迹隐晦,封边压着暗记,不是寻常商铺公开流水。
私账。
棚户区混久了,她心里透亮。
这种来路不明的私密账目,要么是摊贩私下记的暗账,要么是片区各处私下往来的记录,更甚者牵扯上某些抱团谋生的群体。
钱多,必然风险更大。
今日抄得舒服拿了钱,来日风声一紧,官府彻查相关记录、追纠关联,抄写之人无从辩解。
她无根无凭,无保无籍。
一旦被牵连,百口莫辩。
身旁有人低声议论。
“十枚铜元呢,比跑一天摊子还挣得多。”
“就是抄个账,能有什么事?官府哪有闲工夫查我们底层人。”
有人已经伸手接纸,急着要接下这份活计。
林晚指尖微紧,心底不是不动摇。
她缺钱,极度缺。
缺口压顶、粮资拮据、日日煎熬,只要贪这一次快钱,就能瞬间缓解大半压力。
她站在原地迟疑了短短一瞬。
心慌、想赌、想偷懒走捷径的念头,实实在在冒了出来。
她不是圣人,也会贪心,也会软弱,也会想抓住轻松的生路。
可不过两息,她便压下了这份动摇。
不能赌。
她输不起。
旁人有邻里兜底、有原籍可查、有熟人作证。她什么都没有。
一次侥幸赢了,是运气。
一次侥幸输了,就是万劫不复。
林晚收回目光,脚步不疾不徐,径直绕过人群,往药铺走去。
不要高危私活,不要快钱,不要赌命的收益。
她只要干净、公开、有据可查、无人牵连的安稳零钱。
抵达药铺时,掌柜正站在柜台前整理前日堆积的药方。
经过一场湿疫,药铺近日客流量回暖,积攒的药方、购药台账堆了厚厚一摞。
昨日临时帮忙的妇人还未完全康复,依旧卧病在家,没能上工。
掌柜看见林晚进门,微微颔首。
“今日还能抄账?”
“可以。”林晚轻声应答,“照旧誊写药方、整理公开台账,不碰私记。”
掌柜摆摆手。
“都是明面进出账目,没那些弯弯绕。今日活多,仔细些,做完给你九枚铜元。”
“我会仔细核对。”
林晚依旧坐在铺子内侧靠窗的角落。
位置偏僻,不接触问诊客人,不沾人流杂气,通风干爽,是整片街巷最稳妥的零活位置。
她磨墨铺纸,低头伏案。
一张张潦草药方摊开,药材名目、重量、服法,密密麻麻。
有些坐馆大夫字迹飘逸潦草,常人难以辨认,稍有不慎,就会写错剂量。
写错一味,就是祸事。
林晚不敢分心。
她逐字辨认,逐行核对,写完一张,停顿片刻,再对照原方复查一遍。
正午日头最盛,药铺里闷热难耐。药草苦涩的味道弥漫四周,久闻发闷。
她额角不断渗汗,顺着下颌滑落,落在衣襟上。
后背衣衫渐渐濡湿,指尖握笔握到发酸发麻,她也不敢停。
停下一刻,就少一刻进项。
底层人的生路,从来都是一寸一寸熬出来的。
铺子里偶尔有抓药的客人进出,说话声、脚步声、药包折叠声此起彼伏。
她始终垂眼伏案,不抬头张望,不偷听闲谈,不与任何人搭话。
老老实实做事,安安静静拿钱。
整整一个正午,她没有起身走动一步。
待到所有药方誊抄完毕,所有日间台账分类规整、账目核对完毕,日头已经西斜。
掌柜逐本翻看,页页工整,无错字、无漏记、无涂改。
他从钱匣里数出九枚铜元,递到她手里。
“细致稳妥,比先前那人靠谱。明日若是还想做,一早过来。”
“多谢掌柜。”
林晚收好铜钱,躬身退出药铺。
九枚铜元入手,沉甸甸压掌心。
心里紧绷的那根弦,稍稍松了一丝。
她没有回家,转身去往街边书摊。
巷尾摆旧书摊的老先生,常年收售旧纸、残书、市井杂册,每日有零碎流水需要整理登记。
活计简单,只是繁琐枯燥,没人愿意耐着性子久坐抄写。
老先生看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