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0. 偷暖
众人闻言纷纷应声,当即起身上楼。
楼上一共收拾出五间干净客房,帝浔手中的房牌恰好是最里侧与最外侧两间。
瞥见房牌号,帝沅一把就拽住暴富的手腕,三步并作两步抢先冲到靠外侧的一间房门口,反手就将半扇房门带拢。
这一幕全被身后的宝酥看在眼里。两间房,帝沅和暴富占了一间,那剩下的一间,自然就是她和帝浔的了。
上一次与帝浔独处,宝酥还能以找东西打掩护,有一搭没一搭地找话题。可这夜深人静、准备歇息的时刻,没有借口、没有琐事,一室密闭,只剩他们二人相对,宝酥确实有些心慌。
……
房门轻轻合上。
相较于宝酥的犹豫不决,帝浔没有半点局促,抬手就松了外袍系带,准备更衣。
与帝浔相处久了,宝酥也摸透了他的性子。旁的仙人随性肆意,可唯独他,到点就歇息。
为了打破这沉闷的氛围,宝酥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他褪下的外袍,道:“王爷今日也打算早些歇息吗?”
帝浔侧眸看了她一眼,道:“现在还早吗?”
嗯……
确实……不早了。
这不也是想找点话题吗。
“不早了,不早了。”宝酥将接过的衣袍平整叠好放在侧边木凳上。抬眼之际,床榻吸引了宝酥的注意。
这是一张实打实的原木床榻,可惜尺寸太小,远不如寻常客房的大床宽敞。宝酥默默在心里丈量了一番,若是两道身形同卧,顶多只能完整容下帝浔一人,而她多半只能侧身挨着,堪堪挤下半副身子。
看清这一点,宝酥心底反倒悄悄松了口气。床小,恰好能规避近身相处,名正言顺地拉开距离,谁也不尴尬。
她眼珠转了转,随即掐出一副惊讶的神情,指着床榻,道:“呀!王爷你看!”
帝浔:“嗯?”
宝酥道:“这床好小呀,怕是连王爷一人躺着都有些窄,更别提容下你我了。妾身想过了,妾身睡地上将就一夜也无妨,反正被褥现成的,铺一铺便好。”
宝酥说完甚至颇为体贴地弯了弯嘴角,摆出一副“我很好打发”的模样。
谁料帝浔站在几步之外,悠悠扫了一眼那张床,道:“睡什么地上,变大不就行了?”
说罢,帝浔指尖凝起一缕淡淡的仙力,轻柔朝着床榻拂去,本是轻而易举的扩容小法术,寻常器物皆可随心变换大小。可出乎意料的是,法术落在床身之上,原木床不仅半点尺寸未变,反倒震颤了两下。
“?”帝浔疑惑。
宝酥上前细细打量了一番床面的木纹,手指轻轻敲了两下,木料发出的声音厚实沉闷,带着一种迥异于寻常木材的沉坠感。
她恍然意识过来,道:“王爷还是省省力气吧。云梦泽遍地都是上古灵木,这间客房的原木床,想必是用此地的灵树主干打造而成的。”
“哦?”
宝酥又道:“这类吸纳了千年泽地灵气的灵木,早已生出天然的御灵之力,寻常术法是无法侵蚀的。”
帝浔哼笑:“王妃观察得可真仔细。”
宝酥道:“那是自然。不过没事,地上也干净,这儿正好有闲置的被褥,妾身抱过来铺好就行。王爷只管安心歇息,不用操心妾身。”
帝浔伸手拦住她,拧眉道:“你倒是会给自己安排,张嘴就是睡地上。怎么,在府里本王亏待你了?还是在你心里,本王就是个会让自家王妃打地铺的混账?”
宝酥被他堵得脚步一顿,回头笑了笑:“王爷误会了,妾身这不是体恤您嘛。床那么小,两个人挤着都难受,到时候您睡不好,明天遇上那堕仙,影响实力发挥,还怎么护着我们一群人?”
句句都在捧人,帝浔听后的眼底都掠过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愉悦。
宝酥见状,弯腰抱起那摞被褥,又道:“再说了,出来行走,总得有些眼力见。总不能事事都让王爷费心,是不?”
说着,她把被褥往地上一抖,利落地铺开,拍了拍表面的浮尘,又弯下腰仔仔细细把四个角抻得板板正正,手法那叫一个行云流水。
帝浔站在原地看着她忙前忙后的身影,抱着胳膊,调侃道:“你铺得这么板正,倒像是常睡地上的。”
“……”
宝酥嘴角一抽。
不气不气,他故意的,不能上当。她回道:“……妾身这不是怕王爷看了觉得妾身粗糙么。”
“哦?”帝浔道:“既然王妃这么体恤,那本王今晚就勉为其难领了这个情吧。”
切~
还勉为其难呢。
宝酥巴不得。
“那王爷早些歇息。”
…………
一个时辰悄然而过。
整座云梦泽万籁俱寂,虫鸣停息。
原本干爽的地面不知何时冷了起来,宝酥明明裹紧被褥,从头到脚裹得密不透风,那股阴寒还是像长了眼睛似的,专挑被褥缝隙往里钻。
正冻得浑身发颤之际,窗外忽然刮起一阵阴风,呼呼的冷风灌进屋内。原本紧闭的木窗不知何时被这股阴风吹开,窗扇猛地撞在墙上,发出“啪”的一声脆响。
宝酥冻得牙关不停轻打,实在扛不住这股寒风,只得咬着牙掀开被褥,踮着脚尖走到窗边将木窗合拢扣紧。
可关上窗户也无济于事。不过片刻,寒意更烈了,宝酥轻轻呼出一口气,眼前直接凝成了一缕薄薄的白雾!
宝酥不解。初春早已过半,云梦泽白日温润,夜里就算再凉,也绝不该冷得堪比隆冬啊。
这么阴冷,实在反常。
为了取暖,宝酥抬手掐出一道简易的暖身法诀。淡金色的光晕在她周身亮了一亮,可没过多久又消散殆尽。刺骨冰冷卷土重来,比方才更甚!
宝酥觉得像是暗处有人在故意跟她作对——她暖一分,那寒意便追一分,非要逼得她无路可退。
难不成是遇上了鬼压床之类的邪物?宝酥连忙晃了晃脑袋,告诉自己别瞎想。她转头看向床榻上安睡的帝浔。
男人安然平卧在窄小的原木床上,周身温润如常,就连身上盖着的被子都滑落到了腰腹,上半身全然暴露却睡得安稳至极,没有丝毫畏寒的模样,仿佛周遭寒意对他毫无影响。
宝酥心想凭什么?同一间屋子,同一片夜色,他怎么就像躺在春日暖阳底下似的?
宝酥盯着男人滑落到腰际的被子,一个歪念头悄悄冒了出来。她屏住呼吸,蹑手蹑脚起身,指尖轻勾,便将床沿滑落的被子扯下,裹在了自己身上。
裹上的瞬间,宝酥心里还美了一下。可三息过后,宝酥绝望地发现,寒意依旧没有半点缓解。
宝酥心想,应该是泽地阴寒的缘故。无论盖多少,只要躺在地上就没办法。这么想着,宝酥只好乖乖将被子放回帝浔身上。
可就在起身的一瞬,宝酥的指尖却无意撞上了帝浔垂在床边的右手。滚烫的温度顺着指尖传来,暖意直击四肢百骸!
宝酥一激灵。她低头看看自己冻得发青的指尖,又看看那只修长骨感的手,掌心宽厚,青筋微凸,此刻正安稳地搭在床沿,一动不动。
宝酥心里天人交战。
偷被子已经够丢人了,再偷人……好像更丢人。可那暖意实在诱人,像寒冬里乍然推开的暖阁门,只一条缝,就透出满室春意。
终究还是抵不住那寒意。
宝酥伸出手,小心翼翼握住了他的一根手指。指腹贴上去的刹那,暖流从指尖一路窜到心口,她舒服得几乎要叹气。
见帝浔毫无苏醒的迹象,宝酥胆子又大了些。她将自己一双冰凉的小手全部裹住他温热的右手,还轻轻拽了两下。
这么冷都没把帝浔刺激醒。宝酥心想,他是猪吗?睡这么沉。不过也多亏他睡得沉。
可一只手暖是暖了,身体还冻着呢。宝酥盯着床榻上剩下的那一小片空处,心里又冒出一个更大胆的念头。
宝酥凑近帝浔耳边,放轻声音,一遍一遍喊道:“王爷……”
“王爷,你醒醒好不好……”
“醒醒呀,妾身实在睡不了地上了,太冷了,我们换一下好不好……王爷?”
宝酥几乎贴在他耳畔央求,像是撒娇又像是抱怨。可是唤了许久,床上之人依旧双目紧闭,连睫毛都没颤一下。
真是猪。
宝酥无奈轻叹,彻底没了办法。她缩回身子,蹲回地铺边上,抱着膝盖。窗外传来风声呜咽,像有什么东西在低低地笑。
可下一秒,一个更大胆的歪点子又在宝酥脑海一闪而过。
【小狐狸,你想干什么?!】小九立刻警觉。
宝酥盯着身侧安稳熟睡的人,如实回道:【我不知道云梦泽夜里怎么会这么冷,我从来没有冻成这样过。我想去王爷边上靠着睡一会,靠近他应该能暖和一点。】
帝浔属于龙族,天生自带至阳本源气息。这股气息会无意识地从他体内向外扩散,如同一个温暖的气场包裹着他周身,对于寒邪有着天然的克制之力。
宝酥心想,只要靠得够近,就算只是蹭一点,应该也能驱散那股缠着她的阴寒。
【可他万一突然醒过来怎么办?】
【不会的,他睡得特别沉。等到天亮,你准时叫醒我,我赶在他睁眼之前悄悄下床就好了。他连我偷他被子都没察觉,更别说这个了。】
【可你上床终究会有动静,不怕吵醒他吗?】
宝酥没有回话,指尖悄然凝起“轻身术”。淡青色的微光在她周身一闪而逝,她掂了掂脚,整个人轻飘飘的,仿佛一片落在水面的柳絮,连裙摆都静默地垂着,半点不拂。
宝酥弯腰挪上床榻。
帝浔左臂自然横放在床榻上空出的方寸位置,刚好留出一处狭小空间。宝酥侧身躺下,整个人轻轻靠在了他的左臂之上。肩胛贴上他臂膀的瞬间,暖意汹涌而来,像泡进了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