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积雪
作为理科优等生的江望,九科里他的语文和政治都让老师头疼。
中考一模刚结束,他就在初三文科组的办公室被老师面命耳提教育了一番。
“你这个语文啊,阅读倒是提分了,但作文无论是论证还是立意都不够深刻。”语文老师叹了口气推了推眼镜,老师镜片后的一双眼睛透着一种近乎绝望无奈。
办公室里的吊扇吱呀作响,话音刚落门被轻轻推开,一个女生抱着一摞试卷走进来。是一张有些陌生的面孔,想来不是他们级里的学生。
”老师打扰了,这是我们老师让我们送来的。”
“辛苦你跑一趟,放那就好了。”
江望似乎感受到了她的目光在自己身上停留了一瞬即转身离开,抬头便看到女生马尾辫划出一道弧线,恰好阳光从窗外梧桐树叶间漏进来,稀碎的浮光便跃在了她身上。
语文老师对他的教训在女生走进来那不到一分钟的时间里暂停了,最后她望着江望叹了一口气,从刚刚那女生送来的一摞纸里抽出了一张递给他,“这次一模的作文拿去给初二的同学当周测了,你看看这个同学写的,无论是文笔还是论证、立意各方面都写得很好。”
她将试卷递给江望,“你只是还没从中开窍,多看看考场范文吧。”
江望直到晚上才开始想起来这篇作文,事实上当他拿着这张作文回到课室坐下时作文就被自己顺手夹到了自己的化学错题本里。直到晚上他写完作业准备归纳化学错题时,这张作文纸才得以重见天光。
他最先注意到的是最上方一栏的班级姓名,初二一班温颂。
一班是重点班来着。
江望的手指微微收紧,只因为这个名字在这个月的周一校会上查重率实在是高。
虽然不在一个年级,她在学校里也挺有名。
出了名的小才女。
在电视台的诗词大会露过面拿过奖,这几年省级作文比赛的第一名,还有国家级作文比赛的不少奖项。
她写的文章发表过在市报和杂志上。
加之这一次,他已经数不清这个名字是最近第几次出现在他的生活里了。
这次一模的作文题为展开对一句话的思考:面对未来的诸多不确定,最好将“如果就……不妙了”的想法,转变为“即使……也没什么”。
他展开那张作文纸,逐字逐句读过。
不得不说,她的文章确实写得极其漂亮,似有一种破纸而出的力量。
“乞力马扎罗山上的那只花豹迷失于大雪,殉身于追寻。即使找不到回家的路,即使饥寒交迫也没什么。因为它走出了熟悉的巢穴,触碰到了凛冽的雪线,那里是最接近光明和自由的疆域。
“如果……就不妙了”是一种居安思危的心态,度量出规避与忧惧的半径,画地为牢;“即使……也没什么”却标定了心灵所向往的自由疆域,海阔天空。
花豹拥有一颗“即使……也没什么”的豁达之心,这是一种对生命价值的抉择。我们往往恐惧的是失望的符号,并非可能要面对的具体困境。花豹并没有困顿于”如果……就不妙“的思维逻辑,即便代价是死亡。
生命的价值从不在长度,而在其所抵达的厚度。
雪山阳光花豹留下了让我受益终生的痕迹。”
等他通篇读完思绪回过神来,他已经鬼使神差地将这段话摘抄到了计划本的扉页。
在愣神的间隙里,刚吸完墨水的钢笔滴了一滴墨水在纸面上,晕开一圈圈带刺的细微纹路。
第二天下了早读,他将这张作文归还给老师。下楼时途径学校正在张贴月考的红榜,他特地扫了一眼初二那张榜。
她是初二级这次月考的第一名,红榜里所有人都是一张在学校标志性的花坛拍的半身照和一句自己写的座右铭。
细碎的刘海下是一双圆圆的杏眼,笑得恬静自然。
照片下方的座右铭是,心智自由。
一模过后的时间像被按了快进键,两个月后他以优异的总分成绩升入校本部。
再见她的照片,竟又到了一年夏日青葱时。
初中部和小学部建在一处办学,高中部只和这里相隔一条人行道的距离。
江望绕去小学部接假期在学校合唱团排练的妹妹,中考的成绩已经出来了,校门口摆着表彰名单。
最突出的还要数名单的第二块版面,G市今年的文科状元在附中,看着这样大的宣传阵仗,想都不用想大概她会选择直升本部。
G市中考状元
师大附中初中部温颂
这次照片的拍摄地点转至校门口,她微微歪着脑袋,还是那样恬淡的笑颜。
他想,或许很快他们就会碰面。
再次碰面在九月开学的第一天,对他们老生来说的第一天,这个时候高一新生已经结束军训了。
暑热未消又逢梅雨季,在距离晚自习还有半个小时的图书馆拐角处,她因为差点撞到他而散落了一地的书。
“不好意思。”女孩的声线还带着几分慌乱。
他蹲下后一低头便迎上了她一双乌黑水润的眼眸,倒是让他不由得想起江晏常带的一串黑曜石手串。
“没关系,”他说,自己的声音比自己预想的要轻许多,“是我没看路。”
大概是话少脸皮薄的性格,她的脸颊泛起淡淡的红晕,在他提出要赔她一本新本子的时候她拒绝后朝他微微颔首,便很快转身离开了。
他想了想,还是跑去文具店买了一本笔记本又留了一张便利贴,在距离上课还有十分钟的时间靠着他们班讲台上的座位表确认了位置,将笔记本和便利贴放在桌面上,然后匆匆离开。
晚自习的铃声响起时,江望已经坐在自己的教室里。整栋教学楼陷入一片静谧之中,耳边能听到的只有纸张的翻页声和笔尖的摩擦声。他对着一张新发的数学练习卷翻来覆去,最后只在右上角写上姓名,便抽出了放在一摞书最上方的日程本。
扉页还是他摘抄的一段话,“如果……就不妙了”度量出规避忧惧的半径,画地为牢;“即使……也没什么”却标定了心灵所向往的自由疆域,海阔天空。
生命的价值从不在长度,而在其所抵达的厚度。”
同桌不动声色张望了一会确定四下并无巡堂的老师,拿起笔尾的位置怼了怼江望的胳膊肘,“你转性了?开始看这种好词好句?”
“?”
江望看了他一眼,接着并没有理会他,提笔开始列晚自习的任务清单,最后写下日期时他想起刚刚在学校文具店随手抽来留言的便签纸。
心口的郁气一下散开,想到的却是:原来世界上真的有像小鹿一样的眼睛。
这学期社团招新的时间被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