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5. 演戏的小姨和演戏的他
眼角下的皮肉组织像得了癫痫,疯狂抽搐着。
她又不是瞎子,看不明白这两人是故意给她难堪。在心中深呼吸两口,中年女人压抑下怒火,轻轻地放下茶杯。
正好此时,房门被推开,服务员推着餐车走了进来,一盘又一盘菜被放上桌面。
她将双手各自搭在傅俞和林温雯的椅靠上,弯腰俯身在两人耳边,语气亲切到不能再亲切:“桌上有菜单,你们看看还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先去上个卫生间,不用等我。”
她踩着恨天高走了出去,鞋跟与地板碰出刺耳的声音,像久积于心的怒火外泄了出来。
服务员还在上菜,林温雯摁亮手机屏幕,打开微信。
紧随其后,傅俞的手机亮了,在桌上震动了一声。
他打开,看她发的消息。
【你是不是知道她要给你介绍女朋友?】
【感觉你一点都不惊讶。】
傅俞依旧侧托着腮,单手打字。
【约我之前,她给我发过消息。】
【所以这就是你带我来的目的?】
【如果我说是想帮你省一顿饭钱,你信吗?】
看着对方的文字,林雯温移开目光看向他,一副我才不信你鬼话的表情。
放下手机,翻开手上的菜单,生动的五官倏然像冰一般凝固住。
只见菜单上面写着:
蛋炒饭,268一份。
石斑鱼,1599一条。
凉拌黄瓜,188一盘。
一双眼睛随即从菜单上发芽。
林温雯先是瞅瞅餐桌转盘上的东西,再看看菜单上对应的图片,同时,又在心默默算着总价。
嘶——
好贵,都能抵她半年的工资了。
傅俞像知道她在想什么,朝她打了个响指:“别算了。”
他拿起另一份菜单,翻着页,目光在上面来回移动:“你还有什么想吃的?”
“以后可能就没有这种机会了。”
他的语气平淡得如同放凉的白开水。
林温雯带着愣愣的目光摇头:“没有什么想吃的。”
“现在这些就够吃了。”
她的心还是太软了。
傅俞在心底想,随后问服务员:“你们家可以外送吗?”
“可以,先生。”服务员礼貌道。
听到回答,傅俞低下明亮的黑眸,像只要干坏事的小猫,眼里闪着狡黠的目光。
林温雯隐约猜到了他想要干什么。
不出她所料,傅俞在菜单上勾了几道最贵的招牌菜。
他按下自带的圆珠笔,在菜单上面快速写下一行字——西山半岛A区13号。
“这几道菜都做五份,帮我送到这个地址。”
“好的。”
服务员推着餐车转身离开。
“你好黑啊傅俞。”林温雯眯眼盯住他。
“黑?”
傅俞摸着自己的面颊,歪头面对林温雯,用无辜的目光看着她:“难道我不是天生冷白皮吗”
林温雯:……
她人生中第一次想把一个人的嘴,不,是脸,用最贵的胶带封上。
*
卫生间内,傅俞小姨边对着镜子补口红边打电话:
“两年没见,他还是让人一眼看见就觉得讨厌。”
“明明知道我要给他介绍家兴班主任的妹妹,还带了一个女的过来。不故意的吗?”
电话里隐隐流出男人中气很足的声线。
“听你这么说,他还会给我们钱吗?”
女人抿着下唇,用手纸擦唇沿的口红,随后一把扔进洗手池的水槽。
她自信满满张口:“放心吧老公。”
“我这个侄子就是看起来要强,但内心非常缺我们这些亲人的关爱。上次你妈葬礼,我就给他煮了一碗挂面,再讲了几句宽慰的话,他就把家兴转学要用的钱转了过来,明明前几天还死不松口。”
电话那头的男人听了质疑道:“那都是多久的事了,他现在长大了,心思早就跟当初不一样了。”
女人发出一声刺耳的嗤笑,像听了一个多大的笑话。
“你想多了老公。”
“一只狗,就算狗主人很久不管它的死活,但一拿出食物,它还不是得汪汪叫着跑过来。”
挂断电话,她把手机放回包里,满面红光地走出来卫生间,边走还边在心里盘算用什么借口向傅俞开口要钱。
一想到今晚订的餐厅的价格,还有那个蛋糕,她不由得不满意地“啧”了一声。
只要点小钱就离开,为免也太亏了。
要不这次把数字说大一点?
傅俞小姨眉梢一扬,打定算盘,步伐越来越快。
到了包间,推开门,她先堆起满面笑容,再透过眼缝用仅存的目光扫视桌上的菜。
没有加菜,心里稍稍松了口气。
傅俞小姨座回到自己的位置上,释放一抹带着歉意的笑容:“不好意思,我刚在这里遇见了一个朋友,聊了会天。”
几秒之内,鸦雀无声,像过了半年。
她也不觉尴尬,装作惊叹的样子,音量陡然走上坡路:“你们怎么没点啊,不用给我省钱的。”
傅俞冷冷回她:“够了,点太多吃不完也是浪费。”
谁知,他话音刚落下,那头的人却似在表演戏法,已开始欲语泪先流,明明前一秒还笑得灿烂。
正专心吃饭的林温雯听到一阵带着哭腔抽搐的声音,条件反射般抬起头。
视野里,傅俞小姨满面红通,眼泪交横。
哭了几声,她开始说话,时不时还要断几下:“小俞,我就知道,你打心底还是心疼小姨的。”
闻言,两人默契地相视一眼,林温雯在傅俞眼里看见了无奈,一种她又开始了的无奈。
女人拿出纸巾低头抹眼角的眼泪,颤声道:“要是你妈妈看见你变得这般优秀,还有了一个这么漂亮懂事的女朋友,肯定也像我一样高兴。”
傅俞偏头勾起唇角,带着讥讽。
林温雯则是震惊地眨了眨两下睫毛。
她刚才对待她的方式和懂事沾的上边吗?
这是要干什么?
脑中疑惑初起,下一秒,傅俞小姨就为她解了惑。
丝绸一般顺滑的话从艳丽的红唇中铺了出来,没有一点卡顿:“前几天,你小姨夫他开车撞了人,给别人腿坏了,对方家里人说要拿六十万出来才肯跟我们家罢休,你小姨夫在县里开的麻将馆,一年收入才刚够家里的温饱,我又不上班,你说家里哪里来的六十万给他们呢?”
说完,傅俞小姨又装起不该说这些的模样,慌忙拿纸擦干眼泪,语气懊悔:“哎呀,我跟你说这些糟心事干嘛,快吃饭快吃饭。”
她撑起一双湿漉漉的眼睛,似乎是在期待什么。
“没想到,小姨原来这么在意我?”
见她表演欲旺盛,傅俞也来了兴趣,把两支胳膊搁上桌,饶有兴味地看向她。
女人见他有松动迹象,立即补道:“当然了,孩子。”
“除了家兴,你就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有血缘关系的人了,我怎么能不关心你呢?”
“对啊。”他像迷茫时被人用一句话点醒,发出一句轻叹:“除了我爸,你现在就是我唯一的亲人了。”
“谁说不是呢?”女人附和道,满脸赞同。
傅俞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