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寸锋
“你爷爷我是惊风寨的大当家!这里的人谁不知我的名号?我劝你识相点,不要与我们惊风寨作对,不然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温寂月眼中闪过一丝疑惑:“山匪?”
大汉颇为自豪地应了一声:“对!老子就是山匪!”
温寂月收剑,微微挑了点眉毛:“可是你用的是宋家的剑法。”
此处已到了蜀州边界,名叫清风峡。
温寂月早年听师父提过,清风峡地势险要,常有匪患出没。
可是今日见到的这个山匪头目,不似寻常打家劫舍的山匪那般身手粗鄙,其刀法攻守有序,乃是此地刀法大家族宋家的嫡传路数。
宋家是本地武学世家,世代盘踞在清风峡,刀法以快、准、狠著称,尤其一招“回风斩”,更是宋家不外传的刀法。方才那大汉虽刻意掩饰,但刀锋回转时的力道与角度,分明就是这一式的变招。
一个山野匪首,为何会宋家使的刀法?
那大汉本还嚣张的面色骤然一变,眼神中闪过一丝慌乱,随即凶狠道:“什么宋家刀法?老子使的是自己琢磨的野路子!”
温寂月摇摇头;“我不会认错。”
她以前见过宋家的刀。宋家家主宋天心,在蜀山上与师父切磋时,曾使出过回风斩。
当时他还向秦雍赔罪,说此刀法凶险,实在不该在切磋中使出。
温寂月记得那一刀的锋势,与方才这大汉的刀锋轨迹如出一辙。
大汉彻底沉了脸色,挥手让身后几人一起上。
显然是要杀人灭口了。
温寂月见几人气势汹汹,丝毫不慌,眼里反而起了一丝兴味。
半炷香后,客栈里已经横七竖八躺了一地的人。
“别装了,快起来捆人。”温寂月随意踢了一盏茶杯,茶杯咕噜咕噜滚到师兄的旁边,被一只修长的手接住。
“姑娘好眼力。”师兄悻悻从地上爬起来,拍了拍衣袍上的灰尘,又变成了那个温润的模样,俯首抱拳冲温寂月道谢:“今日多谢姑娘的救命之恩,来日姑娘若有差遣,在下必当为你肝脑涂地。”
温寂月瞥了他一眼,歪头点了点地上横七竖八的人:“把人捆了丢到后院去。”
师兄经过仰躺在地面的师弟时,随手一捞将他也一并提了起来:“一起。”
“你一打架就装死,伤害全是我在扛!”师弟揉着后颈,顺势往梯子上一坐,双手抱着柱子一脸抗议:“这活你干,容我缓缓。”
温寂月没理会那两人,将事情吩咐完便把剑往柜台一搁,惊得躲在柜台后的掌柜急忙探出头来:“女侠!女侠!他们在这里横行霸道了十几年,没人敢管啊!”
“官府也不管?”温寂月问道。
掌柜苦笑,却顾忌着什么没敢多说。
“我倒是想说巧得很,你这间客栈,也不简单吧。”温寂月学着景流霜的语气,目光幽幽扫过掌柜的脸。
“这······”掌柜打了一个哆嗦,“女侠,这话可不能乱说啊!我和这帮匪寇没有一点干系啊。”
温寂月哼笑一声,“我没说你和他们有关系,你这一着急倒让我有些怀疑了。”
那掌柜脸色一僵,汗水从额角淌落:“女侠明鉴!我做小本买卖的,今日是这两位小兄弟把匪寇引到此处,我也是无奈啊!”
掌柜指了指地上碎裂的桌椅,眼里流露出心疼:“就我这小店,哪里经得起这样折腾啊。”
话里话外的意思他不会吃憨了没事干,自己给自己找麻烦。
温寂月没有回答,从腰间解下一个钱袋放在柜台上:“若这些匪寇是那两人引来的,这钱便算作赔偿。”
掌柜的视线在那钱袋上停留了许久,脸上挂上谄媚的笑,便伸手去拿那钱袋。
温寂月指尖轻轻按住钱袋,目光淡淡落在掌柜脸上,“钱可以拿,但话得说清楚——这伙匪寇,这样嚣张,连官府都无可奈何,说他们背后没人撑腰,我可不信。”
掌柜嘴角的弧度往下掉了点,将手缩了回去:“哪有什么撑腰的人,不过这帮人都是些亡命之徒,什么事情都做得出来,官府也怕惹祸上身罢了。”
“嗯。”温寂月点了点头,松开按在钱袋上的手,“既然掌柜说没有,那便是没有了。”
那掌柜见温寂月松了手,连忙将钱袋揣进怀里,脸上复又堆起笑容:“女侠明事理,小店实在经不起折腾,多谢女侠体谅。”
“这些钱,应该也够掌柜把我那间客房的地板修一修了。”温寂月语气平淡,可是话音落地,那掌柜竟是直接后退两步靠在装酒的柜子上,一瓶酒坛跌落在掌柜脚边,碎了一地,却没有让掌柜从震惊中回过神来。
温寂月笔直站在柜台前,目光平静地看着还未回神的掌柜:“江湖人向来热衷办官府力所不能及的事情,想来宋家也不例外。”
掌柜脸色比刚才还要白上几分,嘴唇哆嗦着,伸出手想要攥住温寂月的衣袖,却又因为亲眼见到了温寂月的手段而不敢造次。
“女侠,你不该多管这些闲事的。”掌柜咬牙说完,忽然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短刀,刀尖直指温寂月。
然而他手腕刚动,一粒银锭便精准弹中他的手腕,短刀应声落地。掌柜痛呼一声,捂着发麻的手腕,脸上满是惊惧。
“一起捆了。”温寂月将剑收回,对出现在身后的景流霜吩咐道。
景流霜应声上前,利落地将掌柜反剪双手,用麻绳捆了个结实。
夜鸦叫了几声,客栈后院墙角下排排捆了好几人。
温寂月蹲下身,目光与山匪头目齐平:“说说吧,你们背后的人是谁。”
背后传来刀剑摩擦声,温寂月转头去看,就见那两个小年轻摆着两张凶神恶煞的脸,一人手里攥着一把菜刀,一人手里攥着短剑,正对着被捆住的匪寇比划。
“看到那两人了吗?他们才是名义上的恶人,不怕被挫骨扬灰的话,你们大可试试看。”温寂月指了指背后那两人,语气漫不经心。
山匪头目眼神闪烁,忽地一咬牙,狠狠盯着温寂月,显然他并不惧怕那两个少年,反而更害怕眼前这个只拿了一把剑的姑娘。
“我本是宋家的家生子,因为上任家主赏识,得以老家主亲授武艺。可是后来老家主病逝,新家主上任,打杀了很多嫡系弟子,我侥幸逃脱,却也只能落草为寇。”
“宋天心?”温寂月念出一个名字,那个大汉眉头当即一拧。
“是他。他自小孤僻,老家主本来不喜欢他,他自然不可能继承得了家主之位,可偏偏最后老家主改了主意,把家主之位传给了他。”
温寂月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下午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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