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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页之上》

153.第153章 木匣里的银锁

生日过完的第五天,顾绯和沈聿去了津城。

票是顾绯自己订的。乔安在电话里听见,长长地“嗯”了一声,说:“顾总终于学会自己订票了,我这撮合位,算是光荣退休了。”

“……你早退休了。”顾绯说,“先前你就说‘以后你们自己订票’了。”

“那不一样。”乔安说,“我说归说,您真自己订了,我这心里——哎,您别说,还挺空落落的。”

顾绯挂了电话,看着窗外,自己也说不清是什么感觉。

津城的冬天来得早。高铁出站的时候,风里已经带了干冽的冷意。旧货市场还是老样子,两扇锈铁门,门楣上的招牌漆掉得只剩轮廓。三号铺的卷帘门拉着,只留底下一条缝。

顾绯弯腰,叩了叩门。

“谁?”门里传来老陈的声音。

“老陈,是我。”顾绯说,“港城周伯介绍来的,拿1998年照片那个。”

卷帘门“哗啦”一声推上去。老陈眯着眼,看清是她,又看了看她身后的沈聿,点了下头:“进来吧。”

铺子里还是那股纸灰和木料混合的味道。老陈给他们搬了凳子,自己坐到柜台后面,一边擦鸡毛掸子,一边问:“这回,是来找宋家巷12号的?”顾绯一愣:“您怎么知道?”

“你上回走的时候,我就看出来了。”老陈说,“你打听宋姨的事,打听宋家巷的事,眼睛一直往巷子那头瞟。这都半年了,你想看的,不就是那间屋子吗。”

他顿了顿,从柜台底下摸出一把钥匙,放在柜台上:

“宋姨交代过——这间屋子,除了拿1998年照片来的人,谁都不让进。”

“你来了。正好。”顾绯看着那把钥匙,指尖微微收紧。

“老陈,”她问,“宋家巷12号,住过谁?”老陈擦着鸡毛掸子,像是没听见,半天才说了一句:

“住过姓宋的姑娘。三姐妹,都在这条巷子长大。”三姐妹。顾绯的心,轻轻一沉。

“后来呢?”

“后来,一个去了港城,说南方书多,去闯闯。一个没了音信。最小的那个,嫁了人,搬走了。”老陈说,“这屋子,空了二十多年。”“屋子空了,”顾绯问,“东西呢?”

“东西让屋主带走了。”老陈说,“1999年,有人回来收拾过一回。收拾完,人就再没回来过。”

他看了顾绯一眼:“你进去看吧。看完了,把钥匙给我拿回来。”宋家巷12号,在巷子最里头。

两扇木门,漆掉得差不多了,门板上留着雨水泡过的黑印。门没有上锁,只是虚掩着,推开的时候,发出一声很长的“吱呀”。屋里很空。

没有家具,没有柜子,只有满地的灰,和从窗户漏进来的一线天光。空气里有旧木头的味道,还有一点很淡很淡的、不知道是樟脑还是墨水的味道。

顾绯站在门口,目光慢慢扫过整间屋子。

屋子不大,一眼能看尽。四壁空空,墙角有蛛网,窗台上一层厚厚的灰。可就是这样的空屋子里,有一面墙,不一样。

靠里那面墙上,有一道长方形的深色印子。

像是原来挂着什么东西,挂了很多年,把那一片墙皮,晒得比别处浅。后来东西被取走了,留下一个清晰的轮廓。空墙。顾绯走过去,伸手,轻轻摸了摸那面墙。

印子大约两尺宽,四尺高——像是挂过一幅字,或者一幅画。印子两边,各有一个铁钉,钉帽上缠着一点发黑的线头,像是原来系过什么绳。

“原来挂的东西,”沈聿站在她身后,说,“挂了很多年。取下的时候,很急。”顾绯点头。

铁钉周围的墙皮有擦痕,是绳子来回摩擦留下的。如果原物是慢慢取下来的,不会留下这样的痕迹——这是有人匆忙间,把东西一把扯下来的。

1999年,有人从这面墙上,扯下了一幅字。然后,再也没有回来。

顾绯站在空墙前,忽然觉得,自己好像看见了那个画面——

一个女人,在1999年的某个深夜,回到这间空屋子,把那幅挂了不知多少年的字,从墙上扯下来,卷好,带走了。她带走的,是什么?

叶承泽说,带走墙上东西的人,就是那个从远景院子里带走一册书的女人。

“远景最怕的女人。”

“沈聿,”顾绯说,“你说,墙上原来挂的,会是什么?”

“一幅字。”沈聿说,“老陈说,那年冬天有人来问过——‘墙上挂的那幅字,去哪儿了。’”

“谁问的?”

“老陈没细说。”沈聿看着她,“但他提了一句——来问的人,在巷口站了很久才走。从那以后,这条巷子,再没人来找过宋家的人。”顾绯没有再问。

她在屋里慢慢转了一圈。窗台、墙角、门后,都看了一遍。灰很厚,看得出很久没有人进来过。可是——她的脚步,在墙角停住了。

墙角有一块地板,颜色比别处深一点,边缘有一道细缝,像是被撬起过,又合上了。如果不是蹲下来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顾绯蹲下身,指尖探进那道缝,用力往上一掀。地板“咔”地一声,掀了起来。下面是一个浅坑。坑里,放着一个木匣。

木匣不大,老桐木的,没有锁,只扣着一枚铜扣。铜扣上有一层绿锈,像是已经很多年,没有人碰过它。顾绯把木匣捧出来,放在窗台上。她的手,有一点抖。

她拨开铜扣,掀开盖子。木匣里,只有三样东西。一张照片。一枚银锁。一页叠得整整齐齐的纸。

照片是黑白的,边角泛黄。上面是三个年轻女人,站在宋家巷12号的门口,门楣上的字还看得清——“宋宅”。

三个人,穿着九十年代的衣服。左边的姑娘高一些,扎着马尾,笑得大方;中间的姑娘眉眼温柔,抱着手臂;右边的姑娘年纪最小,站在最边上,低着头,像是有点害羞。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1999年春,宋家巷。姐仨最后一次齐了。”姐仨。宋家三姐妹。顾绯的手指,轻轻抚过那行字。

“最后一次齐了。”

最后一次——那以后,三个人就再没聚齐过?她放下照片,拿起那枚银锁。

银锁很小,是婴儿戴的那种长命锁。锁面已经发黑,边缘磨得发亮——被人摩挲过很多年。锁的一面,刻着一个字。宋。

另一面,刻着一行小字。字很浅,又被磨花了大半,顾绯对着光,眯着眼,看了很久,才勉强认出四个字——“一九九八”。银锁,刻“宋”,刻“一九九八”。

这是宋家一个孩子,出生时的长命锁。1998年。顾绯握着银锁,掌心的温度,一点一点,漫上锁面。

她忽然想起,铁盒里那张纸条——“她娘,是在滨城,把她抱回来的。”

她想起1998年11月3日,林晚在《故城》页脚写下“滨城”。

她想起自己那个记不起来的生日——1998年11月16日。1998年,有一个孩子出生。那个孩子,戴着刻着“宋”字的长命锁。

“沈聿,”顾绯的声音有点哑,“1998年,宋家巷,有没有出生过一个孩子?”沈聿看着她:“你问的是——”“我问的是,我。”屋里安静下来。

窗外的风,从破了的窗缝里灌进来,吹动那页叠着的纸,发出细碎的响。

顾绯把银锁放回木匣,拿起那页纸,展开。

纸是从一本笔记本上撕下来的,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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