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2. 七十二.破体无形剑
这个洞穴有七八丈深。
王小石坠落的时候,头发全被阻力吹在天上,他顾不及去抓头发,低头向下望去,对上了一双错愕、惊慌、茫然似孩子、空洞洞似窟窿的大眼。
周围那么黑,仅有洞口露出的一点光线。那双眼睛亮的惊人,令王小石看了一眼,就忍不住去看第二眼。
——这是谁?
——苏楼主呢?
他的念头才刚升起,便听那双眼睛的主人仓皇而痛苦叫起来:“你们要我死!你们都要我死!”
王小石大惊失色。
他尚未落地,那人一叫起来,竟然觉得头皮发麻,耳膜直震。年轻的捕快忽然生出种泰山崩于脚下、刹那间地动天摇的错觉。那人还在尖叫,环绕的石壁似就要塌了,但王小石的脚下仍是虚空,他马上要落地,断没本事凭空再飞回去。
白愁飞吼了一声:“看什么呐!”
王小石猛回神,骤然拔剑,收腿,屈身,居高临下的一斩!
没人能形容这一剑的风采,整个洞口照进来的所有的光,仿佛都凝在长剑的锋上。长剑的劈斩,划出的弧线,方圆里吹起的风,锻结成一股三分惊艳、三分潇洒、三分惆怅、一分不可一世的气魄,蓦地撞在铁索上,划出无数刺眼的星火,霎时照亮了整个洞穴!
整个洞穴回荡着金属碰撞的余音。
王小石看见了一张苍白的脸。
那脸上有他平生见过的最惊怖的癫狂又迷惘的神色。
而这甚至是他平生最快的出手!
要不是这一剑,那人挥出来的铁索就要将他的双腿打成肉泥!
也在交错的瞬息间,洞穴底的苏梦枕俯身急冲,他的刀握在手里,人几乎贴在地面,横起一道刀影,扫向那人的双腿。
王小石看不清苏梦枕的动作。
苏梦枕太快、太狠、身法太飘,如果不是一闪即逝的星火,王小石连红得像朱唇、透得像梦的刀影也见不到。
可这样的一刀却扫空了!
那人平地起跳,蹭着刀影跃上来,好像不费吹灰之力就能从洞地飞上大殿。王小石此刻已经落地,见那人的身体在他们的头顶一驻,不再向上。
“——哗啦啦”的传来铁索的刺耳噪声。
他定睛再看,才瞧见一根碗口粗的铁索拴在那人的腰上,大概有两丈长,正好够在他洞底行走、对敌,却决计逃不出去。他的双脚也有链子,如囚犯一般宽约半米,唯独手上的链子被人解开了,锁还扣在腕子上,各拖着一条一丈长的长链。
“我要走,谁抱着我?我要走,——你走!——你不让我走,你为什么不让我走?”
那人惊慌失措的扒在石壁上,往上看,往下看,盯起三个黯然无光显得黑乎乎的人,眼睛中冒出骇人的光来:“你不要我走,我就杀光你们!——你们活着,你们就要抓我,你们死了,——死了,死人就抓不住我!”
他居然是个疯子!
王小石一个头两个大的喊:“我们没要杀你!”
那人不听!
他说要杀了洞底的三人,立刻就松开手来杀他们!他从天而降,身负铁索,比王白两人下来的速度快得多。
“——杀!”
白愁飞没有犹豫,喊出来的同时一跃而起,扬手一指,倏然出手。
食指、中指。
恰似不经意间结的一个剑诀,白愁飞身往后仰,拇指压在无名指和小指上,锐风从他并拢的食指、中指上破空而出。
指风激荡。
直取那人的喉咙!
这里太黑,能照亮周围的星火早就熄灭。
王小石瞧不清他的指法,但是他能听见。头顶上传来锦缎撕扯的声音,这是白愁飞的指劲裂开空炁的征兆,他一听见就抬掌击向疯子。
掌是刀掌。
出掌伴着金石之声。
王小石没有用剑:
敌人是个被困在洞底的疯子,虽然他差一点就要了他的双腿,但那不是他的本意。一个连自己也控制不了还受制于人的可怜人,不该死在他的剑下。
此时此刻,白愁飞在上,王小石在下,一人攻上,一人攻下。
那人还在坠落。
苏梦枕的刀已经扬起。
时至黑夜,洞里没有灯,他一亮刀就像是起梦。
可疯子毫发无损。
他下降的速度莫名加快,眨眼间踩到地上,白愁飞的劲风自然打空。他在空中疾转,左手三指,右手三指,自上而下,双手连弹出小雪、大雪、冬至三招。
好一场接天的寒潮!
王小石的刀掌划出一道刀气,但那疯子只用右手胡乱一甩,就将刀气破去。王小石再发两刀,两刀又擦着疯子的左右耳朵划空,他的刀越使越快,越来越凌厉,疯子拨来拨去,竟将满天里森寒的刀气全拍出一边,正对着挥指的白愁飞!
白愁飞的指风撞在王小石的刀气上,分明没有兵刃相交,顷刻里却有久远的长鸣。
而锁在疯子左右手上的锁链也砍在苏梦枕的刀上!
苏梦枕挥刀砍他,锁链反过来砍他的刀!
红袖刀是神兵利器,锁链一斩之下无果,顺势捆上刀锋。苏梦枕当即撤刀,刀刃与链子剧烈擦摩,刺耳声里,遍地是火花。
王小石匆匆喊道:“苏楼主,这人是?——”
苏梦枕额上的青筋毕现,没有答话。
他不知道。
这人是叫什么,为什么被困在洞底,武功怎么如此恐怖,他不知道。
他不能去想,来不及想,红袖刀一脱离锁链的纠缠,就朝疯子的背后削去。疯子的双手上虽带着链锁,但洞穴黯然而黑,地方不大,链锁反成了他的兵器。这东西既长且柔,是短兵的克星。何况铁索质地坚硬,红袖刀一磕之下,稳稳的毫发无损,倒是差点伤了刀刃。
要避开这人的正面。他腰上绑着铁索,碗口般粗细,转身没那么灵活。
苏梦枕大声道:“背后!”
王小石和白愁飞都明白他的意思。
白愁飞冲天而起,仗着洒然出尘的身法,翻过疯子的头顶,双手未停,从惊蛰、春分、清明,一路弹下谷雨、立夏、小满,指风分别射向他的百会、风府、大椎、身柱、灵台、中枢,俱是大穴,指风满裹着杀意,只怕触之即死!
王小石在正面,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