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狼狈
叶云从原本精神紧绷到了极点,像一张快要断弦的弩,倏地听见她替自己说话,立马被拉回了眼前。知她不是仗着他们占了上风才如此义愤填膺,而是天性耿直不畏豪强,自有一股刚正之气。
他见着可爱,又不禁好笑,微微侧身,紧贴着她,将她护住。
白太微对她的话充耳不闻,思虑片刻道:“我可以把剑给你,但是你要让我走。”
叶云从与她有旧怨新仇,一心想要在今晚一口气了结所有恩怨。刚想开口拒绝,又想到若是让晏与月看他大开杀戒,恐怕会有损他在她眼里的形象,一时之间无法决断。
他不言语,不想与她多说。
她不甚甘心:“你忘了我们在苍梧山修习的日子了吗?你心里没我了吗?”
她软硬不吃又冥顽不灵,又说这种稀里糊涂的话,逼得叶云从又气急:“我呸!你又要如此!”
“你不承认便罢了,何必这么急躁?你与这位姑娘……”
叶云从举剑对着她,眼里杀意磅礴:“你只说这剑你留不留。”
白太微把剑和剑鞘统统扔在地上,拿起白无量的麒麟黑刀:“你要便给你,你知道我从来都是为你好,你本就善于用剑,我用什么都是一样。”
晏与月从方才便觉得这人似乎只有一张人皮,内里是空的。白罗帷虽然阴狠,可到底两次都选了救她,一次在她婴儿时期,一次在生死关头,她却没有一丝反应。
她对白罗帷或爱或恨,或怨或悲,都属人之常情。何种人会毫无波动?
听了两人话里交锋,晏与月越发觉得此人话里蜜里带毒,以退为进,句句好似在说叶云从,实则在说自己。便似纵横交错的水草,柔中带凶,势要把人缠住拖到暗黑水底。人越是挣扎,越是被绞紧,不能摆脱,便是不死不休。
她上前一步,不服气道:“你若是好心,便把剑捡起来。你嘴上说得好,却把东西扔在地上,摆明了在欺侮我们!你为他好,为何把他扔进蛰室?你若有心悔改,我们还可以考虑放你一条生路。今晚已经死了这么多人,何必再多你一个?”
我们?
晏与月说出这话后,便是一愣,她这是把叶云从当成自己人护着了?见人欺侮他就是欺侮她,她忍不住站出来替他说话。
她看着白太微,就想到叶云从一人在蛰室里待着的日夜。
这一路他对她多有照应,如此也是应该的。
这一缕心事便如一股轻烟,被微风一吹,又让太阳一晒,就尽数散开无从寻找了。
白太微听她插话,眼里十分不耐:“他若听话,我何必关他?他就是爱翻旧账,这种陈年小事也说。云从,你这脾气,除了我,谁还受得了?”
话音未落,她将地上的剑与剑柄双双踢向晏与月。
这两物看似轻巧,上面却存了白太微八成的力,若是打在晏与月身上,不死也是重伤。
叶云从一个闪身挡到她身前,提剑一挑,积雪剑被他接在手里,剑鞘也稳稳合上。
他已打定主意,此人不能留,眼下是杀了白太微以绝后患的最佳时机。
他把积雪剑抛到晏与月手中,手中的剑刺向白太微。
白太微身量芊芊,拿着威武的麒麟黑刀却使得得心应手,与她在风中飘扬的裙角显得极不匹配。
不过叶云从气势正盛,原本在场的四个敌人,此时已死三个。比武过招也讲究运道时气,今夜显然事事顺他心意,他出招也比平时更加狠厉。
数十招后,白太微便有些支撑不住,开始以防守躲避为主。
可叶云从缠她得紧,丝毫不给她逃跑的机会。
眼看白太微就要招架不住,她的衣袖中忽的飞出几支细薄暗器,似是飞纸一般,直奔晏绮言而去。
她是否能逃命全看这暗器是否能击中,因此上面存了她十成的功力。虽然晏绮言功力不弱,可这一击事发突然,她全无防备,眼看就要被打中。
叶云从丝毫不为所动,他知晓暗器上必定淬了无量山的某种奇毒,若是中了这一击,便是生死难料。可眼看着暗器的目标是晏绮言,他犹疑了一瞬,并未去挡,反而丝毫不再费心在身后,一昧攻向白太微。
自从决心追上晏与月一行人起,他便有这自信,时日一长,必然能叫晏与月倾心于自己。她这样娇惯长大的小姐,若有人与她争抢心仪之人,即便是为了自己的虚荣之心,也必然不能轻易放手。
什么手足之情,难道能抵得过各人心中的利己私欲?
可眼下唯一的问题是——这一路上,他旁观着晏与月心中对姐姐的关心更甚别的兄长。她虽有些孩子气,可格外护短,若是晏绮言开口,她多半会是乖乖听从。
他原本筹谋的离间姐妹之情的计划,恐怕难以成事。
若是能直接摆脱晏绮言,事情就好办的多了。
晏与月在姐姐旁边,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眼看姐姐就要中招,她下意识地把晏绮言推开,两条纸片似得金属暗器打在她肩膀,一条擦过了她的脖子,幸而没划破重要血脉,几滴鲜血沿着锁骨滴在她的白衣上。
本以为肩膀要被打穿,却只传来一阵钝痛,那几片铁片看似轻巧,力却不小,击中她后,重重弹到了地上。
晏与月正纳闷,突然颈边一阵剧痛,接着眼前一黑,昏死过去。
“妹妹!”
叶云从没想到晏与月反应竟如此之快,竟然救下了晏绮言。可白金缕衣虽然挡下了两枚暗器,最后一枚却还是擦破了皮肤。
仅仅指甲盖大小的擦伤就让她瞬间昏倒,那暗器上的毒委实非同小可。
叶云从心头一绞,已无心再打。白太微瞅准时机,也不管身后一地尸体,朝身后密林飘去。
以利相交,利尽则散。此时离开无量神门对她不过是稀疏平常之事,与十年前离开承天道并无不同。
叶云从和晏绮言围在晏与月身边,见她对两人的声音毫无反应,面色惨白,都慌了神。
“怎么会这样,小妹小时候吃过千年难得的天山雪莲,该是百毒不侵的!”
“前日她中了白罗帷的毒,可后来又好了。可见这雪莲功效难以捉摸,不能完全倚靠它。不知这是什么毒……”
“叶师兄,我们现在怎么办?你去把她抓回来?是回天武关,还是……天台山慈云庙离这不过百里,那里的千云师太也是杏林圣手,要不带小妹去那里?”
“她怎么可能告诉我们她用的毒?我们哪里等的了这么久。”
已是后半夜,白无量的尸身越发酸臭难闻。
他对天长啸一声,山间群鸟皆被惊醒,鸣叫不止。
之后,他低头含住晏与月脖子上的伤口,只盼中毒时间尚短,能够全吸出來。
“叶师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