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 要搜身
这东西既然被称为“神药”,来历可不一般。
传言北贺兰戈壁石滩,有一种沙螫虫,不主动伤人,但若被惊扰,腹下会泌出一点暗红稠汁。
这种虫生长在一种低矮荒漠草“石血丛”中。
“贺兰虫脂”便是此虫和此草一起炮制的一种特殊药材。
炮制不易,要混入少量盐湖白硇砂,再加骆驼脂调和,封在掏空的羊踝骨罐里,埋入沙中阴凝半月。
那边的牧民都认为,这虫是战死牧人的魂魄所化,宿在石血草里。戈壁骑士征战,刀箭创伤、坠马折骨、寒痹入骨,唯有此物能救;
萨满也说它是苍天赐下,以虫之血气,引草之血络,把散掉的元气牵回体内。
书里记载,这种药传闻能辟邪,能续命治伤。
她师父也曾藏有一点,她亲眼见过这种药材的奇效。
且这药材再加一点香料处理一下,又是一种很稀罕的香料。
这香料香味特殊,且不易杂糅别的味道。在北贺兰王庭权贵的掌控下,听闻有时会作为某种特殊的隐秘引信来用。
因此,这虫脂几乎不会流入大雍。
她师父当年能得这种药,也是因一次塞外之行偶然得到一些。
不成想,今日她竟被一个孩童砸进了怀里……她拿到这种药,也算了得了一个大便宜。
“这怎么使得,既是大哥儿贴身戴的,必是难得的好东西,”
她面上不动声色,甚至故意将那荷包往外推了推,做出要还回去的样子,脸上却透出几分惊讶又赞叹地神色,“大哥儿这般慷慨,心爱之物,毫不吝惜,慨然予人。他日长成,必是不凡之人……”
可那手指却将荷包攥得紧紧的,指尖几乎要嵌进锦缎的纹路里。
“叫你拿着就拿着!我祖父给的,好东西!”
那孩子见她推辞,又听她这般夸自己,越发得意,仰着脸哼了一声。
少夫人在旁看着,那荷包里装的什么她还真不清楚。
不过都是儿子从他祖父那边得来的些小玩意罢了,又听叶青篱满口夸她儿子,心下更是欢喜。
便也不拦,只笑着摇头:“大哥儿既给了你,叶小娘就收着吧,也是大哥儿一片心意。”
叶青篱这才一脸感激地收下了,将那荷包仔仔细细掖进袖中的暗袋里,又朝那孩子微微弯了弯眼睛:“多谢大哥儿。”
她猜测,这小哥儿身上带这个,估计也是取“辟邪”的由头,老人宠溺孙儿,图个吉利。
那孩子得了谢,得意洋洋地挺了挺小胸脯。
这一桩小风波就此翻篇,亭内气氛慢慢松弛下来。
少夫人本就带着孩子,不耐久坐,安抚好大哥儿,略坐片刻,便借口孩童不耐暑热,起身告辞,带着一众嬷嬷女使,抱着孩子原路返回。
少夫人一行人离开之后,亭内的气氛彻底轻快起来。
女使们端上各色果子:一碟蜜渍枇杷,一碟糖霜桃条,一碟杏子干,还有一碟子盐渍梅子。
茶也换了新的,是建安来的小龙团,碾得细细的,拿滚水点成乳白的茶花。
叶青篱吃了一颗杏子干,又抿了口茶,安安静静坐在榻上。
胡小娘笑着招呼叶青篱品尝果子,取一枚冰镇菱角递过来:“叶小娘尝尝,今早刚从塘里采的,剥开来清甜脆嫩。”
几位小娘闲谈说笑,又提议玩投壶。
仆役搬来投壶,立在亭中空地,箭矢是细竹制的。
胡小娘身手利落,一连投进去好几支,周小娘次之。孙小娘手气差,屡屡落空,笑着打趣自己手笨。
轮到叶青篱,她拿着竹箭,投了两三回,大多都落在壶外,偶尔勉强擦着壶口弹开,只有一支堪堪斜斜卡在壶口。
她有些窘迫地红了脸,放下箭矢,轻声道:“妾身笨拙,在家时极少玩这些,实在玩不好。”
说着,又甜言蜜语将这三位小娘都赞了一番,一点不重样。
几位小娘被赞得欢喜,只当她是深闺里拘着长大的,性子温顺,没什么玩乐的本事。不过说话有趣,叫人心里听了熨帖,反倒笑着宽慰她,不再劝她继续投壶。
几人又闲谈几句,叶青篱便起身告辞。
“今日多谢几位小娘款待,时辰不早,妾身该回将军府了。”
她屈膝行礼,胡小娘等人笑着道别,赵嬷嬷引着她原路返回,穿过夹道,从那道连通两府的角门,回到将军府的园子。
园子里日光炽烈,草木被晒得绿意沉沉。
“方才说好,摘些木槿花回去炸花糕。”
叶青篱眉眼舒展,心情轻快,抬眼看向那丛开得繁盛的木槿,“白杏,劳烦你帮着折花枝,挑那些半开的,花瓣饱满,炸出来口感最好。”
说着将素纱帔帛递给杨桃,“拿这个装着。”
白杏:“……”
杨桃二话不说接过来,张开后打了一个结,松松挽成了纱袋一样,顺手摘了一朵木槿放了进去。
白杏:“……”
她抿了抿唇,立刻也开始摘花。
与此同时,西北角不远处,那处关押沙麓犬的僻静小院内,沙麓犬鼻头耸动了几下,忽而呜呜躁动起来。
铁链被它挣得哗啦作响,前爪不停刨着笼内的泥土,泥土飞溅。它喉咙里滚出低沉的咆哮,一声接着一声,焦躁又急切,拼尽全力朝着一个方向冲撞。
看守的下人发觉,立刻禀告给了王祈平。王祈平当下就令人疾速给萧楚刃传了消息。
萧楚刃很快返回府内。
他站在铁笼旁,目光沉沉打量笼中躁动不休的沙麓犬。
方才安嬷嬷前去查看,回来说是叶小娘带着两名女使在园子里采摘花木,并无异状。
萧楚刃并不完全相信。
这头沙麓犬嗅觉敏锐,对北贺兰相关的气息格外敏感,绝不会无缘无故这般疯狂躁动。
他指尖轻轻叩了叩腰间的马鞭柄,那根牛皮马鞭,鞭身打磨得油亮,鞭梢编着细麻。
“随我过去看看。”
他淡淡吩咐,声音冷沉。
身旁几名亲兵立刻躬身领命,腰间佩刀轻响,紧随在萧楚刃身后,一行人快步朝着园子方向穿行。
园子内,叶青篱她们正忙着。
木槿花一朵一朵摘下来,堆叠在一起阳光下格外明艳。
这时,从侯府那边角门往这边的曲径上,走过来一行人。
这一行人快步穿过园中小径,为首是一位老嬷嬷,一身石青织金褙子,穿金戴银的,看着身份尊贵,只是脸色紧绷,神色带着几分慌张。
她身后跟着四五个粗壮婆子,个个身量结实,步子沉稳。
正是侯府少夫人身边最得力的刘嬷嬷。
叶青篱顿住了动作,手里拈着一朵木槿,眸色微微闪了闪。白杏一脸疑惑,杨桃也是满眼不解。
“老奴见过叶小娘……冒昧赶来,是有一事相求。”
刘嬷嬷快步走到叶青篱面前,勉强压下焦躁,对着叶青篱屈膝行礼,礼数周全,神色却僵硬,“方才大哥儿送与小娘的那只鹿皮荷包,不知还在小娘身上么?大哥儿回去之后哭闹不休,执意想要拿回那荷包。少夫人吩咐老奴,若是荷包还在,就请小娘归还,侯府另备一份贵重锦缎首饰,拿来赔给小娘。”
叶青篱心中一动,指尖不动声色隔着衣料,按住藏在衣襟内侧的荷包。
“哎呀,说来真是不巧。”
她面上立刻露出几分慌乱,连忙屈膝回礼,声音带着懊恼,“方才在这湖畔摘杏的时候,妾身一时大意,那荷包掉进荷塘里了。”
“正是!方才奴婢亲眼瞧见,”
杨桃向来不问缘由地配合自家姑娘,闻言连忙开口附和,“奴婢手笨,没捞着。”
白茶:“……”
不是,这是什么时候的事儿?她如何不知?
但……
白杏眸色微微一闪,随即从容接上话,语气带着几分惋惜:“方才小娘还为此懊恼许久,我们才想着摘木槿花,宽解小娘心绪。嬷嬷若是不信,不如咱们一同去荷塘边,派人下水打捞看看?”
“既然如此,那便罢了。”
刘嬷嬷盯着叶青篱,将信将疑,目光在她身上来回扫过,眼珠一转,缓缓开口,“只是少夫人还有话,想请小娘回侯府一趟,当面细说。”
她家少夫人说了,必得找到那物,万万不可被叶小娘带回将军府,一旦被将军看到,后患无穷。
这叶小娘既然这么说,她无法判断真假,那必得将叶小娘拐回侯府那边。
到了那边,总有法子搜查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