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她用匕首抵着他
徐悠离场后,酒桌上没了定海神针,污言秽语像被狂风席卷起的海浪,一浪接一浪,推着觥筹交错、阿谀奉承攀上云端巅峰。
孟庆余被一个电话叫走后,桌上的人也说不出什么新鲜花样了。
私人山庄的铁门打开,黑色劳斯莱斯穿破林中迷雾,缓缓驶入。
这是破例第一遭,未提前预约的情况下有人直接将车开进孟庆余的私人领地。
陈怀瑾下车时,天空飘着濛濛细雨,他心头腾起一丝不安。
借着雨伞的遮掩四下扫视周围,孟庆余已经早早候在门廊下,见他下车,快步迎了出来,连伞都没打。
孟庆余引着他穿过几道窄门进入内院,才来到徐悠刚刚进入的玻璃门。
一路上孟庆余不断诉苦,埋怨陈怀瑾难约。他都笑而不语,末了拍拍对方肩膀,“孟董若要再抱怨,我走便是。”
说着脚尖一转,当真要离开。
孟庆余一把拉住,满脸堆笑地说着抱歉的话,自己打自己脸。惹得陈怀瑾身后的四个保镖憋出内伤。
陈怀瑾嘴角一斜,任由孟庆余在前面低头哈腰地引着。
“今天越秀堂的老东家也在,不如一起?”
陈怀瑾不置可否,孟庆余来了兴致。
“这香江的雨啊下起来没完,晚上别走了,我这儿能安排,赏个面子。”
陈怀瑾偏头望望乌蒙蒙的天,黑云像墨球般缀在天际,眼看着是有场大雨。
“也好。但是乱七八糟的就免了。”
他一个眼神,两个保镖跟着服务生去事先安排好的房间检查,确定安全无误。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往包厢走去。
一身露气的陈怀瑾到来,让所有人都静止。
只不明真相的孟庆余拉过他向在座的一一介绍。
“这是华济神州的陈总,约了小半年,终于见到了。”
孟庆余一改在徐文斌面前的颐指气使,眼角虚伪的褶子堆起一层又一层。
陈怀瑾倒也配合地装不认识,冷冰冰的目光扫过在场每一个人,眼睫便低低垂下。
难为徐家三个人,脸色青一阵白一阵,还要硬着头皮和他碰杯。
孟庆余看向突然沉默寡言的徐文斌,“文斌啊,别说我不帮你。这就给你请来一尊大佛。香江药业和柏广医药三年前差点儿破产,还多亏怀瑾,不然一个倒闭一个收购,惨呐。”
陈怀瑾淡然一笑,徐文斌反倒一惊。
“孟董,咱们说的可是注资,不是……”他看了眼陈怀瑾,略带厌恶,“排队收购越秀堂的可不止一家,要是愿意,我们何必坐在这儿呢。”
“我可不是这个意思。怀瑾也不是来收购的。”
见徐文斌误会了,孟庆余放下酒杯说,“柏广医药脱离华济后已经在港交所挂牌上市,香江医药明年也要独立……”
他停了停,望着陈怀瑾的眼神带着征询的意味。
可陈怀瑾目光锁着手中酒杯,睫毛下压,头微扬,葡萄酒推着喉结滑了滑,唇角一斜,饶有兴味地玩赏高脚杯。
陈怀瑾悠然自得地样子给了孟庆余底气,继续说,“你看,越秀堂的问题不仅仅是注入资金就能解决的。我虽然不懂医药,也明白技术与研发在这个行业的重要性。华济旗下的医学实验室可是全国数一数二的,也是怀瑾一手……”
“不论技术还是研发,都是越秀堂内部的事,只要有资金都能解决。”
徐镇远把杯子一推,“我们还是聊聊小悠的婚事吧。”
徐镇远脸上实在挂不住,可有求于人是越秀堂,孟庆余句句话都在为越秀堂打算,而陈怀瑾确实也能帮上忙,他不能拒绝得过于直白,只好把话题转到联姻一事上。
“小悠年纪小,还望孟董多多谦让。”
提到徐悠,孟庆余不好再绷着脸,“那是当然,但……”
陈怀瑾是他特意请来的,孟庆余还指望着借这次机会谈谈华济在南方业务拓展时能不能带着孟家。
海富山庄起底不干净,连带着孟家也始终被外界诟病。
华济一直都是药业领头,政府都要卖三分面子,跟着陈怀瑾洗白更快些。
结果被徐镇远当面驳回,下面的话也不好开口,可又不能就这么把陈怀瑾送出去,否则以后都别想再见了。
孟庆余还没想好怎么说,陈怀瑾却放下酒杯道,“我去外面透透气,你们聊。”
这是个单独聊天的好机会。
孟庆余刚要起身,却被陈怀瑾扔出的一记冷眼,生生定住。
他撑着桌子,身子拼命往前倾,“怀瑾,一会儿还有好茶呢。”
陈怀瑾头也不回地扬扬两根手指,算是回应。
守在门外的人听到动静拉开门,陈怀瑾前脚迈出去,后脚那人就跟上,附在耳边,“瑾哥,人在四楼包厢,水里被下了东西。”
陈怀瑾一怔,幸亏来了,不然真出事。
他加快脚步,往四楼去,询问缘由,助手跟上汇报。
“左脸有道红痕的年轻女人,人还在,没惊动。”
陈怀瑾烦躁地扯扯领带,助手赶紧跟上,“有兄弟守着门口,屋里人没动静,不知道喝没喝。下一步怎么?”
没人敢在陈怀瑾未到场的情况下先进去。
“看住孟庆余,把女人先摁下……”陈怀瑾几步就上了楼梯,速度之快已经超出了他的身份。
一伸手,助理递上房卡,陈怀瑾捏着薄薄的房卡,另一只手指轻扣着房卡的芯片,沉声道,“这里不是咱们地盘。”
孟庆余多番邀请,陈怀瑾都不敢轻举妄动。
搞房地产的没几个不沾黑,孟庆余手下更是常年养了一批训练有素的打手,平时都聚集在山庄里,一旦有项目动工,就化身成施工人员,随时处理棘手问题。
他刚刚扫了眼,山庄里有不下二十个。
纵使陈怀瑾背后有偌大一个华济撑腰,冒昧与孟庆余的联姻对象单独相处也不合时宜。
毕竟徐悠已经明确拒绝了他,而对方现在是否清醒都难说,被下了什么药更没法断定。
倘若被反咬一口,弄不好扣个帽子,这辈子的清誉就毁了。
狂风骤起,连片的乌云遮住陈怀瑾半张脸,另一半掩在走廊昏暗的角落里。
两侧尽头时不时有人走过,那是孟庆余的手下。
陈怀瑾是唯一一个允许带私人助手进入的宾客,可身边也只有四个人。
女孩儿明媚的笑容在脑海中一闪而过,他朝身边两个人微微颔首,眼神无声传递着果断与决然,一个影子立刻在黑暗中隐去,房卡搭在门锁上……
随着缓缓移开的厚重木门,陈怀瑾的呼吸越来越紧。
夜色格外恩厚,抵着窗内的昏黄不断侵入,给女孩儿朦胧的睡颜覆上一层偏冷的色调,看上去更宁静深邃。
陈怀瑾轻轻走近,放慢呼吸,视线扫过空荡荡的杯子,又落在女孩儿脸上,无奈地挑挑眉。
看着挺聪明,可也只是看着,毕竟只有二十三岁,还不懂这世间的凉薄尖刻。
月影晃动树枝,目光被几丛重叠的影子打乱,落在女孩儿身上。
柔软而纤薄的身躯落在沙发上,没了雨中的执拗破碎,没了车里的高傲疏离,也没了沈复生描述的嫣然浅笑。
她静静的睡颜像玩累的孩子,随性躺在草地上,不知疲倦忧愁。
而此时的陈怀瑾却犯了愁。
一时冲动闯了进来,现在要怎么办?把人带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