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白师父
白仙子住在一处幽僻山谷中，青松幽泉，景致颇有意趣。
月重华让孟含章先回去等着，他却不肯，说是要尽地主之谊替她引路，在外面舞剑自娱挨过半个时辰，又顶着叶轻舟如枪如戟的眼神同行，全程面色自若，现在还主动讲解起山谷周围的风景。
“这泉水虽不比你们那儿的灵气充沛，但是在山间跳跃奔腾像条鲜活白鲤鱼，阳光一照就虹光四射，水雾又飘向四周绿树……”
月重华留神听着，一边回头瞥向师兄，小声道：“师兄，你收敛些吧，又不是小孩子了还要摆脸色，跟撒娇似的，就算不能喜怒不形于色，好歹别那么明显！”
叶轻舟没说话，望着前方出神。
山谷深处烟雾缭绕，不便再飞过去，一为安全，二为表示尊敬，三人步行前往洞府入口。
此处没有屋舍，也不见黑黢黢的洞口，孟含章带他俩穿过一层无形障蔽，如同沾了一脸清晨的水雾，随即豁然开朗，眼前一亮。
白鹤展翅，从三人眼前轻捷掠过，双翅舒展如轻云蔽月，却挡不住前方仙境般景色。
天地上下混白一体，水塘四周雾气弥漫，斜刺出几片碧绿荷叶破开白色轻纱。地面玉白，踩上去有轻盈的沙沙声，像是在踩雪。
白鹤飞向前方一座凉亭歇脚，月重华这才瞧见亭中有道飘渺身影，正是白仙子。
三人步至亭外，一一行礼。
白仙子抬眼扫了扫，目光在叶轻舟身上停下。
师兄以为礼数不周，将腰再弯了些，再大声问候一遍“白师叔”。
白仙子却捻起腔调：“谁让你来的？”
叶轻舟一怔，连连道歉，说是陪同师妹。
“她几岁了，还要你接送？”白仙子声线仍旧清冷，用词却十分不留情面，叶轻舟识趣地转身朝外走。
“谁让你走了？”
这下不止叶轻舟愣住，三人皆不明所以，连孟含章都不明白师父今日发什么脾气。
“你们两个，先去练剑，”白仙子看似云淡风轻，却盯着叶轻舟不挪眼，“你随我来。”
孟含章领月重华到后方雾气沉沉，她本以为那里是荷塘或虚无之地，一脚下去却触及踏实地面，行走其上绵软微晃，若是随意走过去左摇右摆，走快了极易跌跤。
再看孟含章健步如飞，完全不受影响，细看才发现腰背腿都绷着，看来在上面行走也要些本事。
他一拱手：“师妹，请。”
孟含章终于如愿以偿找到合适的练剑对手，月重华却心不在焉，白仙子看上去是个不错的长辈，怎么对师兄如此不善？
按理说，她和师父有交情，还因为故人缘分出手相救，怎么会对他的独子如此态度？
孟含章瞧她用心不专，停手劝道：“师妹莫忧，师父自有分寸。”
“嗯。”
“若你再不专心，师父瞧出端倪，到时候连你一块儿凶。”
“诶！”
月重华权衡一二，若白仙子存心刁难师兄，她在这儿胡思乱想也无用处，不如好好练，待会儿才好帮师兄说话，因此出剑更加卖力。
这边双剑铿锵之声不绝于耳，那边却是一片平静。
白仙子让叶轻舟抬起头来，别畏首畏尾的，又让他跟着在周围转上两圈，但她一言不发，搞得叶轻舟大气不敢出。
他不解，这到底是要做什么？也不知道是哪里得罪了她，若是今日失了礼节，赔礼之后赶他出去就是了，怎么又不放他走？
还以为要怎么磋磨他一番，结果只是晾着，却让他更加难受。
白仙子又回到凉亭中坐下，叶轻舟立于一旁，听着不远处剑刃碰撞的声音，心绪随之起伏，忍不住往那边看去。
“看着我，”白仙子的话不容反抗，“你都学过什么？”
叶轻舟深吸一口气，考虑怎么才能说得不那么丢人：“在下并无修为，只学过几套剑术，所以……”
“没有修为？”白仙子轻转手腕，尽管两人隔了三尺远，他立马感觉到手臂外侧传来温热之感，像是一股水流攀了上来。
“别动，让我看看，”白仙子目光流动，从上到下、从左到右，那股水流缓缓冲刷过全身，“果然。”
“在下……”
“不会就不会，说那么多做什么？”白仙子收回手，“会什么剑术，给我看看。”
叶轻舟再次被她的说辞惊呆，随即回过神来依习惯抱剑行礼，努力稳定住握剑柄的手，方才拔剑起势。
为免出错再被人看不起，他使出最拿手的剑法。不料刚走上三招就被叫停：“你晃什么？”
“啊？”叶轻舟顿住，剑式一停，剑意就断了，没法继续比划下去，讪讪收回剑。
“下盘不稳，手臂无力，气息紊乱，”白仙子的清冷声线快要维持不住，“每日多练五百次基础招式，再来练这些。”
“是。”
“要是不会，就问你师妹，她比你稳多了。”
叶轻舟埋下头颅，企图掩盖自己通红发热的脸颊。布料沙沙声从身旁擦过，愈来愈小，他正要缓口气时，又听到很轻一声叹息：“实在不像……”
一阵冰风吹过，他的心僵在半空。
他确实不像他爹，且不说样貌差异，性格上或许也不大像，这些都不说了，最难受的便是修炼，爹最为擅长的方面，他都没能继承到半分天赋，甚至还不如普通人。
实在不像……
是啊，可惜他白白投生于此，却没这个福分。
月重华使出全力练剑，不需片刻便大汗淋漓，灵力消耗不少。
她对那日灵力耗尽之后的奇异感受记忆犹新，因此有意无意想在稳妥环境中再尝试一回。现下苏缪不在，又有可靠的长辈看顾，且非比试的紧要关头，再合适不过。
孟含章也受到感染，使出看家本事与她周旋，辗转腾挪、剑光起落间眸子越来越亮，还时不时叫好。
果然是个剑痴，比剑就高兴了。
她好奇，怎么自己就成了最好的对手？按他的本事，越阶挑战也不是难事，只是赢不了罢了。
休息间隙，他解释道，同阶实力相匹的几乎没有，越阶挑战，对方总要收着点和他打，双方都不尽兴。
月重华无奈笑笑，这就是天之骄子的骄傲吗，非要人家和他全力相拼且不分胜负才满足？
白仙子到来时，两人正打得起劲，师父临场也未变换心态和招式。
她驻足观望片刻，折起一支塘中芦苇，微黄柔韧，还沾着水滴，信手在双剑之间一拨，便似有千钧力加诸其上，两人各自回剑调整姿态。
月重华虎口被震得微麻，剑尖轻抖，不明白这位白师父又要做些什么，还没缓过来，芦苇已直刺过来。
“别停，继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