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苏醒
谢聿昭仍是那副不咸不淡的语气:“因为不忍心让你师父千里奔波,只好委屈明溪小姐特意来一趟京城。”
果然,他拿师父当由头,轻描淡写把话岔开。
叶明溪也不打算深究,眼下救人要紧。
“陛下,解药还差一味黄金草,宫中可有必物?”
谢聿昭毫不犹豫道:“朕安排人去找。若有,你出宫时一并带上。”
叶明溪颔首道谢:“多谢陛下。”
又是一阵沉默。
谢聿昭起身:“今日天气不错,陪朕在这园中走走吧。”
他走在前面,叶明溪与他微微拉开距离。二人各怀心思,就这样一前一后在园中走着。
行至一处假山前,谢聿昭忽然停下脚步。
叶明溪顺着他的目光望去。
一株海棠从假山后斜逸出来,花开得正盛,远看如云霞,近看似胭脂,粉得叫人恍神。
“宫中有御厨,擅做羹汤。”他仍注视着那株海棠,“明溪小姐可愿尝尝他的手艺?”
叶明溪微微一怔,轻声道:“谢陛下厚爱。臣女初来京城水土不服,脾胃失和,怕是要辜负御厨的手艺了。”
谢聿昭也不勉强,举步继续前行。
叶明溪看不透他的想法,默默跟在身后,始终与他隔着一步之遥。
大约一个时辰后,宫人将黄金草送来。
谢聿昭示意了一下,宫人转而呈到她面前。
她接过后小心收好,复又向他行礼道谢。
谢聿昭看着他:“明溪小姐,你想要何赏赐?上次,还有这次。”
“陛下……”叶明溪刚开口,便听他道:“不必现在答复,想好再告诉朕。先回吧。”
叶明溪望着他。至少这一刻,帝王眼中确有几分真诚。
谢聿昭命人将她送回到瑞王府。
叶明溪刚下马车,便径直走向谢聿璋的寝殿。
顾屿始终守在榻前,见她推门进来,忙起身相迎。
“顾屿大人。”她将装有黄金草的匣子打开,利落道,“药材齐全了。我要开始配制解药,需要两个人来帮忙。”
顾屿看到黄金草,顿时眼前一亮,随即又深深地看了她一眼,诚恳道:“叶小姐大恩,瑞王府……”
“都会感激我是吧?”叶明溪被他逗笑了,接过他的话。
“我记下了,快去安排吧。”
顾屿应声退下。
叶明溪将手中的匣子放在案上,心道:看来谢聿璋平日对身边的人不错。
顾屿是谢聿璋的亲卫,自幼便陪在他身边,与他一同长大。他深知以陛下与自家殿下的关系,即便是张贵太妃亲自出面去求取这黄金草,也未必能轻易拿到,而叶小姐却能取回此物。要么是费了极大的力气,要么是她的医术确实过人,连陛下都要给她几分薄面。
无论哪一种,她都有恩于殿下,也有恩于瑞王府。
陛下召殿下回京,说是要寻名医为他诊治,他也曾怀疑过这其中究竟有几分真心。甚至昨日初见时,见所谓名医竟是一个少女,他对她的医术也心存疑虑。可她能为殿下取回这极难得的黄金草,他想赌一回。
很快,他便知道自己赌赢了。
整整一天一夜,解药终于制成了。
当日时沉为谢聿昭制作解药时,叶明溪也在一旁,对每味药材该用多少,烂熟于心。可二人虽中的是同一种毒,中毒深浅却不同。她需要根据谢聿璋的症状与体质再作调整,好在最终顺利将方子调了出来。
两日来紧绷的那根弦,终于在喂他服下解药的那一刻松了下来。
给他诊脉后,叶明溪便让顾屿与云归在一旁守着。她回到旁边那间房中,终于放心地睡去。
一觉醒来,已是未时。
“糟了!”她哀叹一声,顾不上梳洗,一阵风似的跑到谢聿璋寝殿,快步来到榻前为他诊脉。
好在脉象平稳,看来是成了。她放下心来,这才注意到顾屿与云归一脸惊诧。
她轻咳一声,又一阵风似的离开了,留下两人在原地大眼瞪小眼。
顾屿挠了挠头。方才他只看到一道白影从外面闪进来,与他擦肩而过。如此身手,他甚至没来得及看清对方的脸,手已下意识按住剑柄。可还没等他出手,那人已在榻前坐下,他这才认出是叶小姐。
目睹全程的云归强自板起脸,不让自己笑出声,可眼角眉梢的弧度已经藏不住了。她轻笑一声:“这位叶小姐,还真是个有趣的人。”
叶明溪回到房中梳洗过后,又来为谢聿璋施针,人已恢复一惯的沉静。
接下来的两日也是如此。她每日按时来诊脉施针,看上去没什么不同。只有细心的云归察觉到,她诊脉时神情一日比一日松弛。
服下解药的第三日,谢聿璋醒了。
叶明溪带着银针来到寝殿,在窗边与一名“侍卫”擦肩而过,来到榻前。
床榻上空无一人。
她心头一紧,连忙出声:“云归!顾屿!”
云归快步赶来:“怎么了?明溪小姐。”
叶明溪指着空荡荡的床榻,神色微变:“你家殿下呢?”
云归朝窗前示意,叶明溪顺着她的目光望去,这才注意到,窗边站着的哪里是什么侍卫,正是原本应该躺在榻上的那人。
此时,听到喊声的顾屿也从外面进来。
叶明溪眼前一黑,心道:一定是近日施针太耗神,神志不清了,竟连人都没认出来。
她强自压下尴尬,不自然地轻咳一声,快步走到窗前,正色道:“瑞王殿下,你不能起来,快躺下。”
“本王……”谢聿璋正要说什么。
叶明溪打断他:“殿下这条命是我救的,总该相信我的医术。你如今需要卧床静养。”
瑞王活了二十五年,无论是幼时在宫中,还是后来在军营,从未有人敢如此强势地打断他。
他微微眯起眼,盯着面前的少女,一脸不悦。她生得一副清丽乖巧的模样,显然,这只是表象。
叶明溪并不在意他冰冷的目光,好整以暇地与他对视。
他站起来倒是很有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