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 第五章
云倦轻快地来到他们面前,一侧头,便见着目光失神,鼻下流血的墨岩。
他一愣,将菜接过了,问:“你没事吧?”
“是哪里受伤了吗?”
他说话时,声音更是清润顺耳,仿佛山间溪流一样让人舒适。尾音总带着上扬的调子,让人听着,心情便不经意间好起来。
墨岩听得耳根通红,脖子也涨红得像一截虾米。他急匆匆地擦了鼻血,“没,没事。”
“噢。”云倦也不担心,因为他的脸色很健康,还有那么多的侍从可以帮助他。
他晃了晃手里的菜篮,觉得手酸又换了一只手提着。这下,后面的侍从回了神,要来拿走,墨岩不动声色地拦下了。
云倦问:“这是给墨无岸的吗?”
墨岩同时问:“你是谁?”
云倦“唔”的一声,刚想回答,墨岩更急,“你和墨无岸是什么关系?”
云倦愣了下,回道:“墨无岸帮过我,我在报答他。”
这话显得他呆呆的,墨岩却更觉得心跳如擂鼓,“你……”
“这菜是给他的吗?”
墨岩下意识,“是……”
“噢。”云倦道,“谢谢,那我先走了。”
“!”
“不许走!”
墨岩倏地冲到他面前,展臂拦下了他。
面对云倦困惑的神色,他支支吾吾地道:“你……我帮你吧。”
云倦不会做饭,听此当然觉得极好,他点点头,眼睛亮晶晶的。
不过他一想,又觉得苦恼,“墨无岸这里没有柴火……”
墨岩哪见得美人忧愁,一咬牙,“我有!你们回去拿!”
侍从们面面相觑,应和了一声。只留下几个人继续保护他。
云倦道:“谢谢,你人真好。”
墨岩脸红透了,“没有……”哪还想得起来是自己勒令不让墨无岸用柴火取暖。
云倦将菜篮子放下,这时才发现这些菜都蔫黄不已。正中央的大白菜更是有好几个洞,卷边都烂了。
边缘还塞了好几颗鸡蛋,云倦拿起来观察。
墨岩心中一跳,忙蹲下来,“这蛋好像是坏的。”
“嗯?”云倦看不出来,正想问他,就被墨岩拿走了。
墨岩急得头上冒汗。
这一菜篮子里,装的全是臭鸡蛋和烂菜叶子。
他本是想趁墨无岸不在,将他的住所搞得乱七八糟、臭气熏天。哪想今日碰见个似从天上下来的神仙,祸水容颜,叫他心跳加快,不敢作妖。
墨岩正想吩咐侍从重拿一篮子新菜。结果先前跑去抱柴火的人一下子就回来了。
云倦眼前一亮,“谢谢!”
墨岩:“……”
墨岩帮云倦升了火,架起了锅。看他近距离学习的模样,那张脸沾了点黑灰,但依旧昳丽得惊人。
他心下急促地跳动,呼吸都变浅了。哪怕知道自己反应太过,需适可而止,也依然挪不开眼睛。
火燃得旺了,锅也慢慢烧干。
云倦回忆着杂书上看的内容,试探地打碎了一颗鸡蛋,倒入锅中。
“!”
蛋液黑漆漆的,像腐烂的臭水一样。乍一进入锅中就升起滚滚浓烟,臭得让人窒息。
云倦脸色一白,拉着墨岩后退,侍从反应更快一点,急忙加入一勺水。
白烟被压下。一锅臭水静静地等待煮沸。
“……”
云倦捂住唇,想吐又浑身都疼。
他艰难地问,“我……我是不是,弄错了?”
他的眼睫湿湿的,因为身体的疼痛,眸中尽是难受。
墨岩见状,当即说:“没有!”
他一脸认真:“绝对没有!”
侍从们:“……”
“少爷……”
“住嘴!”墨岩打断他们,用眼神勒令不许再说。
自己则神情温和地和云倦道:“你的步骤是对的。”
云倦脑袋嗡嗡响,不太清醒地点了点头。
许久,等那股难受劲消减了,他才上前,试探地往沸腾的臭水中加入了烂菜叶子。
侍从们:“……”
有个和墨岩亲近点的侍从实在看不下去了,在背后小声喊墨岩,“少爷……”
“干什么?”
侍从闭上了嘴,又忍不住地道:“您是不是看上了他?”
墨岩:“你才发现?猪脑子吗?”
“……”
云倦实在闻不得这个臭味,脑袋都晕了。他严重怀疑不能喝,但墨岩告诉他这只是卖相不好。
他们素不相识,墨岩应该不会骗他,云倦便放下心来。
等锅里再次沸腾时,这汤已经不能用臭水形容了,而是尸水。绿油油的水面上漂浮着几只虫子的尸体,以及焦黑的油膜,几块蛋壳。
云倦看折腾得这么久,都快晌午了,于是热情邀请墨岩和侍从们,“你们喝点吗?”
墨岩:“……”
侍从们:“……”
墨岩看着那锅不明物体,艰难地说:“不了吧……”
“噢。”云倦有点遗憾,“那谢谢你帮我了。”
他不过是感激地开口,但在墨岩听来,这分明是逐客令,没有理由再留在这儿了。再看云倦“依依不舍”的神情,墨岩心中着急,“我……”
云倦朝他看来,那目光,更是给了他莫大的鼓励。
“我喝!”
“少爷!”
侍从们大惊!
墨岩推开想劝阻的侍从,“别拦着我!你们也得喝,不能浪费——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云倦道:“云平。”
“——不能浪费云平公子的心意!”
同时,墨岩在心里想,好普通的名字。完全配不上这仙姿昳貌。
“快喝!”
墨岩吩咐道,侍从们登时面若死灰。
就这样,在墨岩的威逼利诱下,一个个侍从就像上断头台一样,端着碗将那锅“尸水”分了。喝的时候脸色惨白如鬼,喉咙里都发出“嗬嗬”的声响。
喝完,更是抓着自己的喉咙,上蹦下跳。
云倦茫然地看着他们,又看看墨岩。
墨岩喝了一口,脸就绿了,他感觉七窍都在流血,内脏都要被臭得剧烈收缩!但看云倦快了悟,伤心自责的神情,立刻道:“不用管他们,是太好喝了!”
奄奄一息的侍从们:“……”
草!
云倦这下没太相信,“真的吗?”
墨岩:“真的。”
他还想表演一口干了。但看着这碗“尸水”,实在是没有勇气。哪怕砍上他几刀都不带这样怕的!
心里更是难得地为墨无岸捏了把汗。
他一介凡人,今日怕是就得栽在这儿!
说起来,真是普天同庆!
“我带回去喝。”墨岩笑了笑,“今晚就喝这个了。”
云倦相信了,他笑起来,“嗯”的一声,颊边露出了两个酒窝。
墨岩看痴了眼,直到肚腹传来一阵剧痛,他回神,发现自己的侍从们也气若游丝,才暗道不好。
“我,我还有点事,我先走了。下次再来见你!”
“好,”
还没说完,便见着墨岩带着人匆匆离开。云倦有点懵,依依不舍地看着“新朋友”消失在视野里。
而这边三急的墨岩,刚出了偏院,便迎面撞上了墨无岸。
“你!你今日怎么回来得这么早?”
墨无岸并不理他。目光只从他身上擦过,凝着眉望向里边。
难道是他想错了?这两人真是一伙的?
可见墨岩一副狼狈的样子,又不太对。墨无岸抬步便要走,听见后面的墨岩道:“墨无岸,你——”
声音临至嘴边,他想了想,发现自己居然没什么能挑刺的。于是道:“我不管你干了什么,又是什么时候救下了云平。但是我告诉你,你不许觊觎他!”
云平?
墨无岸目光微动。那个小少爷的名字?
墨岩这个蠢货,被骗了还没有发现。这两人究竟是不认识,还是演戏给他看?
见墨无岸还是不理他,墨岩气个半死,肚子又疼,“你最好别对他起心思!我看上他了,要是让我发现你碰了他,你就等死吧!”
说完,他便再也忍不住肚腹的剧痛,和侍从们匆忙离开了。
墨无岸回过头,若有所思。
大步走进偏院,还没看见人,便闻着一股直冲九霄的臭味。
那臭味惊人,饶是墨无岸也皱眉,遮住鼻子。以为墨岩在墙上给他糊了屎。
可目光落在中央的那堆柴火和那口锅,瞬间了然。
“墨无岸?”
云倦从牛棚里探出了头。
墨无岸看过去,目光在他身上停滞片刻。
依旧是昨日那身雪白素衣,裹着细瘦的肩头,勒出盈盈一握的腰身。白发垂在地上,被日光一照,竟有些流光溢彩。他浅粉色的眼睛惊讶地望向自己,当真像新雪里藏着的兔子。
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