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1. 无尘榭

池御回到无尘榭。

整个道庙，单独的小院只有两处。其实原只有一处的，用以存放藏书法宝和一些珍贵材料。

奈何师兄是师尊最疼爱的弟子，为让宝贝徒弟好好养魂，师尊专门开辟一方小院。不仅精心布置，还引来灵山之眼的至纯灵气，无尘榭的灵气浓郁程度说是庙中之最都不为过。

独属师兄一人的小院，因池御幼时黏人又闹腾，成了独属两人的小院。以至本该清幽雅致的院落，边边角角里多了不少“煞风景”的孩童玩物，那颗最高的梨树上现在还挂着师兄为他扎的秋千呢。

池御看向那高度正对二楼的秋千，一跃登上秋千上方的树枝，单手一撑落座秋千。

身处在师兄纵容的特殊里，他才会有片刻安心。

池御从储物袋中取出从月氏带回来的那张画纸，对着月色瞧了起来。

这只猫看着体型不算大，但身形流畅饱满，圆溜溜的眼睛似要透过画纸看向池御，又或者说是当时的作画者。

它的主人对它很好，所以它才会这般乖巧地呆在原地。

师兄喜欢猫，他想。

池御非正常人类，不知父母，不知来处。万幸遗传来一身化形的本领，山中鸟兽他皆可化形。初掌握时，每化形一种他都会跑去师兄跟前哄来一分关注。

所以最早被师兄接纳，是因为他误打误撞化成了师兄的心头好，而不是师兄心软了觉得他可爱。

师兄没有手足兄弟，此前也没有师弟，孑然一身惯了，不懂其间相处，才会被他一句“师兄也是兄，师弟也是弟，哥哥不该让着弟弟吗。”哄来对他近乎无底线的纵容。

池御清楚偏爱何来，所以也不会去试探底线在哪里。

他赌不起。

谢澄和师兄都是师尊亲收的弟子，他则和莲华它们一样，是被师尊捡来师兄跟前养着。甚至他的存在和莲华它们还不一样，能成长到现在全靠师兄心善。

池御收了画纸，自嘲一笑。

师兄在兄长的身份上尽职尽责，功法剑术毫无保留地传授他了个遍，甚至还让他进道祠过了考验，成为真正的无上道弟子。

其实池御没有特别在意师兄唯一师弟的名分，早在莲华它们来无上山时，他就调理过一遍了。就算莲华它们日后开了智通过考验，它们也和他不一样，并非师兄亲自传授。

但谢澄不同，谢澄不是天生灵物，能力天生就能自如运用不需教授。池御不愿细想，师兄会不会像教他一样，也去手把手地教谢澄。

他接受不了独属他的一切与他人共享，哪怕师兄教师弟是一件再正常不过的事，哪怕……

谢澄比他更名正言顺。

思绪纷乱间，无尘榭院门被推开。

是师兄回来了。

“怎的坐这么高？”月无霜抬头，眼含笑意。他抬手露出手中食盒，轻声细语道：“你爱吃的酿果糕，想尝尝吗？”

池御视线落在那盘冒着热气的糕点上，酿果糕需要发酵酿制，尤其是其中内馅，想要激发甜香酒气并保持流心状态，蒸制时需要时刻注意火候且重复三次。

见池御有些出神没有立刻回答，月无霜带着酿果糕轻身一跃，坐在秋千另一端，将糕点递了过去。

“果子刚熟，酿制时间有些短，我改了些步骤，小鱼替师兄尝尝，味道可和从前一样？”

池御扬起笑容，拈起一块送入口中。外皮软硬适中，软糯且有韧性；咬开的一瞬间，流心的甜香在口腔爆开，和酒气携带的一丝酸意又被外皮的清香中和，不至于甜腻太过，酒气冲人。

“很好吃，和以前一样。”池御眯起眼，笑容颇为满足。

“那就好。”

“不过，师兄怎么想起做酿果糕了？”池御问道。

正如月无霜所说，酿果糕的原料灵菇果刚到成熟季节，为减少工序，一般都会等季节中期再采摘制作。

“因为……某人曾对我说，再坏的心情吃了酿果糕也会变好。”月无霜歪头，发丝垂落，温柔询问道：“小鱼吃完感觉如何？酿果糕有这效果吗？”

闻言，池御心头一暖，反问道：“要是没有效果，难道师兄还要找那人算账不成？”

“没有效果？”月无霜倾身靠近池御，语带笑意：“要是没有效果师兄下次就不做了，费时费力讨不来小鱼开心，要这酿果糕作甚，小鱼说是不是？”

“一般的酿果糕确实没有这效果，但是——”池御抱住月无霜胳膊，卖乖一笑，“师兄做的酿果糕有，有且只有师兄做的有用。”

“这算是对症下药？”

“当然。”

那些扰人的思绪在此刻全被池御抛诸脑后，他笑嘻嘻地靠在月无霜肩膀一口一个酿果糕，顺带把白日里外门那些事简单说了一下。

“师兄不觉得奇怪吗，师尊和师叔好歹一个七重境一个八重境，怎么派个六重境的来出手，还是在无上山里。就不怕师尊他们都在山中，伤人不成反被伤吗？”

“小鱼的意思是，他们知晓师尊和师叔的行踪？”

“对。”池御侧了个身，以后脑枕之，接着道：“所以我怀疑这些宗门和其他州的势力有勾结，不止一个。”

“这么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无上道。”他垂眸，眼底神色晦暗不明。

“师兄，你当年渡劫失败真的只是意外吗？”

月无霜轻叹一声，贴近池御的头顶道：“小鱼，师兄是人不是神，是人就会有失败。九重境后本就是飞升劫，只是因为突破者无法飞升滞留九州，才被称为半步飞升。飞升劫将人蜕变成仙，哪有那么好渡的呢？”

“若我日后渡过了呢？是不是就能证明师兄的死并非意外。”池御不信，从头到尾都不信。只是不论他从何切入怎么问，师兄都不肯吐露半字。

“那只能证明小鱼比师兄强。”

“我不想比师兄强，我只要师兄最强。”

池御声音有些闷。

师兄理应站在九州之巅受世人膜拜。月无霜这个名字合该青史留名，流芳千古，供万世景仰。

“怎么又低落了。”月无霜一把将池御圈进怀里哄道：“是师兄不好，说错话惹小鱼不开心了，师兄认错，小鱼笑一笑。”

池御的脸被月无霜揉搓，撑起嘴角，露出一个不服气的笑。

有些滑稽，有些好笑，有些可爱。

月无霜低笑出声，道：“师兄没有酿果糕了，小鱼卖师兄一个面子，可好？”

处在这样的温柔乡里，人很难不恃宠生娇。

池御头没动，只抬眼仔细瞧了遍月无霜的笑，才张嘴道一句好。

不知是不是酿果糕吃多了，这一声听着还带点糯糯的味道。

得了回复的月无霜并未收手，修长的指节轻轻捏住少年脸颊，转圈滑动。

“唔…树松……”池御一张嘴就被挤捏，浅粉的唇透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