81.真心话大冒险（下）
“是吗？那希望背后造谣之人早日受到法律的审判。”
“感觉这里面肯定有大公司的手笔，买水军出矩阵账号这么熟练，估计是个惯犯。”
“也是苦了我们小不二了，被误解这么久。不过要是背后之人看见咱们不二越来越好，肯定脸都气青了。”
脸都气青了吗？不二周助好笑地观察胡远的表情，青倒是不青，只不过换成红色罢了。
“胡远哥，你脸怎么这么红呀？”不二周助装作突然注意到胡远脸色不正常的样子，担心地询问他怎么了。语气里满是真情实意的关心，就像是一个好心弟弟在问哥哥是不是生病了。
胡远的脸确实在发烫，那股热意从胸口经过脖颈一路烧上来，整个脸蛋都红得惊人。
该死的不二周助，居然和这么多人一起骂他，而他还得一边听别人怎么诅咒他，一边在摄像机前保持微笑，做出感同身受的模样。
他的后槽牙已经咬得发酸，两只手在膝盖上攥得指节发白，布料被拧出好几道深褶。
能不红吗？气的！
胡远还没来得及回应不二周助的询问，旁边一个选手已经先他一步接了话，语气里带着一种恍然大悟的爽快。
“一定是胡远哥也对背后造谣的人深恶痛绝！越想越讨厌，越想越气，所以脸才红成这样了！是不是呀胡远哥？”
话音落下来的瞬间，周围人的目光齐刷刷聚到胡远脸上，连那台三脚架上的摄影机都跟着偏了偏镜头。
胡远能感觉到那摄影机上红色的录制指示灯正对着他的左脸，一闪一闪，灯珠的亮光像是一根钢钉，跟随着闪动的节奏一下一下钉入他的喉咙。
他的喉咙发紧，嘴唇蠕动片刻才把那个“是”字从牙缝里挤出来，声音不大，还带着迟疑：“是……我也讨厌造谣的人。”
胡远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可那个起头的选手显然觉得这个回答不够过瘾。他拍了一下大腿又追了一句，语气里带着那种“既然你这么生气不如来点实际的”的理所当然。
“胡远哥，你既然讨厌到脸都红了，那还不帮不二出口气？来，说两句，骂骂那个背后造谣的人！帮不二解解气。”
“不了吧，还拍着节目呢，咱们是公众人物，不能骂人，要为粉丝们做好榜样。”胡远僵硬着身子试图拒绝。
“咱们不骂人，但是可以指责这种背后泼黑水的行为，劝告所有粉丝不要做违法行为呀。”
“对啊对啊，给我们的粉丝表表态嘛。”
“咱们不二多好一孩子啊，受到这种委屈，咱们这些当哥哥的还不能指责几句了？”
被叫到名字的不二周助端着杯饮料安静坐着，笑眯眯好整以暇等待胡远接下来的举动。
选手们有人鼓掌，有人吹口哨，有人把筷子搁在桌上等着看戏。
圆圈里的笑声像一层又一层叠上来的浪，把胡远围在中间，连个退路都找不到。
胡远的目光扫了一圈，每一张脸都在笑，每一双眼睛都在等。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十分开心于所有摄像机镜头都对准他。但此刻，他恨不得失去所有镜头。
早知道他就不来参加这个聚会了。
被众人围簇的自己有多汗流浃背，对面坐着的不二周助就有多岁月静好，脸上还挂着那副该死的温和笑容！
胡远的喉结上下滚动，嘴巴张开又合上，像一条被甩上岸的鱼在空气里徒劳地翕动鳃盖。
他的脑子里有一万个声音在尖叫着骂人。
骂那些水军账号没用，不能将不二周助黑得一蹶不振。那些账号收了那么多钱，连这点事都办不好，活该被一锅端。
骂自己的经纪人，明明说好万无一失，现在自己却被架在这种局面。当初拍着胸脯保证过的“绝对查不到”呢？现在不二周助当着所有人的面说节目组快查出来了，这不是在打他的脸吗？
骂刚刚在宿舍看到的发帖的博主，说什么不二周助一定会C位出道，简直不把自己放在眼里。那个博主是不是收钱了？是不是被人买通了？怎么敢说这种话？
骂每一个在这个话题上多嘴的选手，骂不二周助为什么偏偏要坐在这里，骂那些摄影机为什么要正对着他的脸。
内心有多想骂人，现实里他只能一字一字蹦出：“造谣不可取……大家不要学。”
“造谣之人呢？”
“造谣之人会受到报应的……”
他的脸比刚才更红了，红得几乎要滴出血来，耳尖烫得像两颗烧熟的虾壳。
旁边的人终于笑够了，拍拍他的肩膀说“好了好了，骂完了胡远哥也别气了”，然后把话题重新引回游戏上。
胡远心里藏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闷堵。不二周助一直在说节目组快查到幕后黑手了，他有点拿不准不二周助说的是真是假。
如果是真的……
胡远的手指微微收紧，指甲掐进掌心。
不可能，不二周助不可能知道他在背后做的事。那些帖子、那些水军账号、那些数据曲线，所有痕迹都经过经纪人手里的专业团队处理，不可能留下任何把柄。
不二周助那句话就是随口一说，对，一定是随口一说。
胡远安慰好自己，整理完情绪后继续戴好得体面具对着摄影机露出自己最完美的一面。
筷子又被转了起来，新一轮的笑声在圆圈里炸开。
作为上一轮被指到的人，筷子将由不二周助转动。
他把筷子放在圆圈中央，食指和拇指捏住筷子的尾端，其余三根手指自然地搭在筷身上。
手腕一转，筷子便在桌面上旋转起来。
选手们又开始喊“别指我别指我”，有人干脆把脸转开，有人双手合十做祈祷状。
胡远也跟着人群做出一副紧张的表情，嘴角弯着，眼睛盯着那根旋转的筷子，嘴里念着“千万别是我千万别是我”。
筷子转到第八圈的时候速度开始明显下降，筷尖在桌面上划出一圈越来越小的弧线，摇摆的幅度像钟摆一样一点一点收窄。
胡远看着那根筷子慢慢停下来，筷尖掠过对面两个选手的方向，又滑过来，掠过他右手边那个人的位置，然后晃了晃，稳稳地停在了他面前，筷尖直直地对着他的胸口。
周围响起一阵低低的起哄声。
“胡远哥是你啊。”
“哥，原来你一开始说自己玩游戏运气不好是真的啊。”
胡远低头看着那根指向自己的筷子，脸都笑僵了。
难道说他今天运气真的不好？不仅被迫指责自己，连概率性游戏都输？
胡远抬头看向不二周助的方向。不二周助正坐在原位，双手搁在桌上托着自己的脸，冰蓝色的眼睛在包厢昏暗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澈。像是山涧里最深的那一汪水，干净得能映出所有人的真实想法。
“胡远哥，你刚刚都帮我说话了，如果你选真心话的话，我绝对不让你难办，我就问个超级简单的问题。”
不二周助笑眯眯地等待胡远的回答，眼神坦荡得让人找不到任何可以拒绝的理由。
胡远坐在原地，勉强维持着脸上的笑容。不二周助都这么说了，加上身边人的起哄，他不选真心话都不行。
“行啊，”胡远听见自己的声音从喉咙里出来，“那就真心话。不二你问吧，我肯定好好答。”
他说完后调整了一下坐姿，把身体微微侧向摄影机的方向，脸上的笑容重新拾掇了一遍。嘴角的弧度、眼尾的褶皱、下巴的朝向，每一个细节都卡在最佳位置上。
不就是真心话吗？指责自己的事他都做过了，还害怕一个真心话？
不二周助能问的也就爱豆失格、粉丝关系、练习日常等问题，这些应付采访的话公司早就给他培训过无数次。
几套固定的安全答案他早就滚瓜烂熟，如果问题涉及某些敏感领域，他可以随时用“大家都很棒”“我还在努力”之类的套话挡回去。
“胡远哥，造谣之人马上就要查出来了，你会为我高兴的，对吧？”
不二周助问题刚说完，场上就响起几道失望的叹息。
“什么啊，这也太简单了吧？”
“就是就是，都不是放水了，简直是放海！”
“哇，不二可真照顾咱们胡远哥。”
对在场的每一个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