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生杀予夺
钱玄钰在天牢里关了七天，京城的牢狱比云州好上许多，他也安然自乐。孙辉尊被这位徒子徒孙挂累得战战兢兢，一连七日没睡一个囫囵觉，就在李崇光冲前辞官被拒，皇帝对几位老臣多加安抚，好不容易放下心的时候，金吾卫带着人直扑尚书府，把在书房里昏昏欲睡的孙辉尊逮了个正着。
孙辉尊接连几日噩梦缠身，看他们冲进来还以为是没睡醒，直到被押出门去，看着同僚刑部尚书闵採文站在火把的簇拥中，才恍觉是现实。
刑部尚书亲自督察，看来这次是跑不脱了。孙辉尊心里默念淡定，守住文人气度，腿下却诚实地瘫软在地，被金吾卫拖着出了门。见势不妙，他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喊：“冤枉啊，陛下，冤枉！”
押送他的两个侍卫仿若耳聋，脚下丝毫不停，一直在旁边守着的闵採文也是不出一眼。妻子听到动静，披着外衣跑出来，然后就被一屋子地带刀侍卫吓得呆愣原地，“老爷，老……”叫了没两声就软着身子昏了过去。身边的侍女着急地守在跟前，不敢拉扯她，在一院子侍卫的逼视下更不敢大喊大叫，最后只得硬着头皮附在耳边轻声叫唤：“夫人，夫人。”
闵採文见此情状，终有几分不忍，“还不快搀着你们夫人回房，在这里像什么样子！”几个小丫头这才如梦初醒，七手八脚抬着昏厥的吴夫人进了屋。她是吴胥进的妹子，在娘家备受宠爱，嫁入孙家几十年，虽说日子清贫了些，可从未与孙辉尊红过脸，第一次这般又急又气，失了风度。
杂乱的脚步声远去在长安街的黑夜，林林总总的府邸堪堪熄灭了七八日不灭的烛焰，就被纷杂的火把再次惊扰。几户人家似有所感，半夜披衣起床，怎么也睡不着。李清姁悄悄推开书房的门，就见父亲佝偻着背坐在桌前，不知在思索些什么，看着火光中隐隐发亮的银丝，她心头一揪：“阿爹，仔细着天冷。”
李崇光似乎没听见，好半天才朝她看来，惊讶道：“你怎么还不睡？”
李清姁低头轻语：“白日里睡多了，这会子精神。”
李崇光站起身，皱着眉头催促她：“快些去睡下。”然后朝着小院走，“我去瞧瞧你娘。”
李清姁鼻头发酸，强忍着没有落泪，掐了烛芯，轻轻掩上门回房了。
天牢里，孙辉尊踉踉跄跄往前走，不提防和一个白胖子对上眼，他老眼昏花，脑子浆作一团，直到被扔进牢房里，才想起来那小子是云州的钱玄钰。除了升迁后进京述职他来了一会，往后孙辉尊就再也没见过他本人，他聪明一世，没想到会栽在这种小角色手里，咬着牙朝那边吼：
“钱玄钰，你攀诬本官简直丧尽天良！”
“吵什么呢！”一个看守不知从哪个角落冒出来，一圈把孙辉尊搡倒在地，力道不算大，但孙辉尊这把老骨头折腾一晚上已经快要散架了，这一下子彻底让他没了声音。
他蹲坐在干草上，一遍揉着腰一边盘算对策，想来闵採文明日才会提审，多年共事孙辉尊很清楚他的为人，闵採文向来不喜欢弄得血淋淋的，只会按据问询，抽丝剥茧。自己得趁这一夜安排好说辞，不能进了那家伙的套。
还没等事情有个眉目，外间突然喊道：“陛下车驾至。”
孙辉尊悚然一惊，深更半夜的，皇帝亲下大狱？没等他回过神，刚刚锤他的看守就已跪伏在地：“请陛下安，皇后娘娘安。”
孙辉尊僵硬地看着视线里绣了龙凤纹的裙角，缓缓直起身，然后扑通跪倒：“罪臣孙辉尊叩见陛下，皇后。”
秦赓易的脸在昏暗的狱道里看不清神色，只听见威严的声音响起：“孙辉尊，你可知罪？”
虽是深秋，孙辉尊却汗涔涔的，“罪臣身为工部尚书，总揽天下水利河防，陛下委以重任，臣却监察不力，致使云州洪泛伤民，深负皇恩，臣有罪。”
一番话说的至情至切，秦赓易却不为所动：“你可知，云州安定许久，朕为何突然拿你？”
孙辉尊把头深深埋下去：“臣愚钝，还望陛下明示。”
“漓南行商沈万金检举你与云州牧上下勾结，私吞筑堤款项，你可有什么要分辩的？”
孙辉尊急得发慌，一遍遍回想这个沈万金是何方神圣，自己在工程上中饱私囊不假，可真没干过官商勾结的事，都是手底下的地方要员派人同他联络，一时间还拿不准这是诈他还是实话。
“云州七县，乃是水患重灾区，工部明文规定须用花岗岩筑堤，钱玄钰私换青石，致使云州失守，百姓死伤无数。你可知此事？”
一听这话，孙辉尊心里有了底：“陛下有所不知，这云州七县却实本应用花岗岩筑堤，可前些年北疆战事告急，国库空虚，为了节省开支，便改作坚硬的青石料，若不是去年突降暴雨，这堤坝不至于垮塌至此。”
一找到依仗，孙辉尊背也直了，声音也不打飘了。
“节省开支。既是节省了开支，怎么去年还欠了我两月余的粮草，还是我派人进京催促才掏出来一半。”栾继安直到此时才开口，声音里有些不耐。
自己觉睡到一半就被秦赓易拖起来，非说要她亲自来看，解解气，现在倒好，前边攒的气没泻，紧跟着又添了一肚子火。
“哎呦，皇后娘娘，这打仗烧起钱来哪有个数？我们工部能省的也有限，您就是卖了我这把老骨头也再砸不出油水了。”
“哦～你既如此清廉，想来是误会了。”
“是，是，劳皇后娘娘费心。”孙魂尊摇头晃脑地点头。
“那这同一批料子，怎么给云州修堤就卖得贵些，给钱大人修院子就卖得便宜不少，我不懂这工程上的事，您是行家，不如来说道说道。”
孙辉尊僵住了，工程私吞建材，搞阴阳账本是常事，可栾继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