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 他也是为了这份档案而来
批复禁军左营折子当天,连耘骢夜里就收到了兵部的回文,同时还有兵部侍郎发调档令,查冯朗入仕卷宗公函的消息。
原因十分冠冕堂皇,也不知兵部侍郎是不是现学现卖,与冯朗在朝会时用的一般:近期禁军调令及饷银文书流转有误,发现有部分文牍误经礼部转呈,需核查经手人身份。
李尤忠没走礼部流程,直接申调了吏部存档的正本。说明他要查的不是冯朗在礼部的工作记录,他不信冯朗核查旧档看到登记错误那番鬼话,也不想让冯朗提前知晓,做好准备。
李尤忠要查的,是冯朗这个人本身。李尤忠在怀疑冯朗身份,怀疑冯朗是景祐帝刻意安插的,多年来秘而不发的一枚棋子,一枚关键棋子;如今冯朗一动,朝中是要生变故了。
连耘骢没有出手干预,他想看看这公函能不能顺利被调出,能走到哪一步,他也很好奇。冯朗,这个冯朗,背后到底是谁呢?会不会真如景祐帝猜测,是细作?
三天过去,吏部没有回文,兵部竟然也没有上报,两边都安静得像那封公函压根没发过。当天傍晚下值,连耘骢从御史台出来,站在门廊下,盯着半条街开外的吏部大门看了许久,最后还是转回了身,往连家方向走去。
第四日一早,连耘骢未去御史台,直奔礼部档案库。他推门进去时,库房里只有守库小吏一人,正趴在桌上补觉。听见有人敲桌子,一激灵猛地坐起来,看清站在桌前的连耘骢,忙站起身,毕恭毕敬向他招呼:“连中丞。”
连耘骢没有多说,只报了名字:“调一份入仕副档:冯朗,景祐三年入仕。”
小吏到架子上翻了翻,又空着手回来翻登记册,手指在页面上来回巡了两遍,而后抬起头说:“连中丞,这份副档不在库里。”
连中丞目光闪过一道厉光:“何时被何人取走?”
“两天前,”小吏又低头确认了一遍日期和调档人,“陈主事取走的,说是要核对一批旧档。登记册上有他的签字。”
怕连耘骢不信,那小吏还将登记册反过来给连耘骢看,他看着登记的名字问:“陈主事是哪位?”
“礼部祠部管归档的,在咱们礼部当值好几年了,平日不起眼,偶尔来库房借卷宗,但从不耽搁太久。”小吏又补充一句,“他这次也说是例行核对,应该不日便会送回,他送回来小人给您送去?”
连耘骢摆摆手,“不必了。”这个时间这份档案被调走,倒是巧得很。
从礼部出来后,他沿着街往吏部方向去。礼部的副档前两天被人取走,理由是核对旧档,按说这事儿并不稀奇,但兵部发调档函和礼部副档消失,两件事发生在前后脚,这就过于巧了,更何况现在连吏部的回文也没有发出。
连耘骢甚至想,取走副档的人是不是知道兵部可能会来查,才提前动手。兵部本就发了调档函到吏部,什么情况才会再到礼部取档案?只可能没调到吏部的档案,才退而求其次,转头去吏部调。那个陈主事很可能提前知道,兵部在吏部调不到档案。
连耘骢轻笑一声:“陈主事?冯主事。小小礼部司署倒是藏龙卧虎。”
连耘骢到了吏部,也直接去的档案库。库房里此时有个穿青袍的主事正在架子上翻看卷宗,见他进门抬头招呼一声:“连中丞,您今日怎么亲自来了?”
连耘骢点点头,这人虽面生,但看他举动,当是管理库房的主事,便点头回了个招呼,又道:“调一份正本,景祐三年,吏部冯朗的入仕正本。”
那青袍主事放下手里的卷宗,往另一书架走去,边走边说:“库房文吏去方便了,我帮您看看。”他在那架子上翻看许久,“冯朗……冯朗……哟,不巧,那份正本目前不在库里。”
连耘骢早有预料,再听到这话也不惊讶,语气平平询问:“在哪?”
青袍主事走到桌边,翻开登记册看了看又盖上:“兵部三日前发了一封调档函过来,就是要调这本,如今这正本应该同调档函一道送到李郎中那边审核了,审核完便会送去兵部,兵部用完会再送回来。这一来一回……按理说也该送回来了,但这卷宗送出去后就一直没回来。”
连耘骢:“什么原因?”
青袍主事摇摇头,确是不知,又转回他原整理卷宗的架子后去了,边整理边走向书架深处。连耘骢见询问无果打算离开,撞见方便完回来的库房文吏,又问了遍。
那书吏左右看看,没见着有旁人,才低声回话:“我听送正本的书吏说,李郎中那边说正本登记有问题,日期栏和编号等等都有问题,不能送出。”他边说边翻开登记册,转过来给连耘骢瞧。
连耘骢目光在书吏翻开的登记册上划过,看着登记流程停留在李经怀名字上,思索片刻才抬头问:“停几天了?”
书吏对着日期回答:“今日是第三日。”
调档流程果然三日都没往下走,连耘骢又问:“兵部的人来催过?”
书吏老实回话:“来过一次,问卷宗什么时候能出,但李郎中说要去吏部调副档比对,确认无误后才能出,那卷宗便一直留在李郎中桌上,我们也不好去催他,只回兵部还在审核。”
连耘骢点了点头,道了声谢,转身出了库房。
连耘骢才走不久,档案库深处书架后,方才那位青袍主事走了出来,书吏见库里竟还有人吃了一惊,那人却向他点了点头,不待他反应已走出库门,留书吏一人惊疑惶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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连耘骢沿着廊下走到李经怀值房门口,门半掩着,里面隐约有书页翻动的声音。他叩门进去,李经怀正低头翻着一摞文书,听见叩门声抬头,见是他笑着招呼:“连中丞,什么风把您吹过来了。”
连耘骢走到桌前半步远的位置,不疾不徐开了口:“李郎中,兵部前几日发了一封调档函,调冯朗的入仕正本。这档一直没调到,我听说如今卡在你这边。”
李经怀脸上笑容不减,把手中文书合拢放在一侧:“是有这么回事,那份卷宗我核对时发现日期、归档编号均有不对,与当年同批的旧档日期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