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闯府
李辰吟看着斜阳笼罩下的人慢慢抬起头,面容也渐渐清晰了起来,很冷硬的轮廓,剑眉蹙在一起,与记忆里的面貌无半分重叠。
他也在看着李辰吟,没有说话,也没有任何动作。过了许久,久到李辰吟狂跳的心已经完全平静了下来,他这才开口:“殿下怎么在这儿?”
他看看脚边的小东西,而后再次望过来的眼眸深得像是一汪幽泉:“是公主的狗?”
是时易。
小不点正坐在他脚下,眼巴巴地将他望着,尾巴垂在地面扫起不少灰尘。
“过来。”李辰吟语气生硬,甚至没有叫它的名字。可这一次,它没再与李辰吟僵持,夹着尾巴,蔫蔫走过来,被青泠抱走时还呜咽着轻轻挣扎。
时易旁观着,忽而问:“这并不是什么名贵的狗,殿下怎么会养它。”
李辰吟冷笑一下:“将军也不像是出尔反尔之人,怎么疯狗一样,见谁就咬?”
时易一怔,很快明白她言下之意,意味不明地弯起唇角,上挑的眉头藏着讥嘲:“驸马回去告状了?”他牵着马,向前走了半步,“无用的疯狗……殿下打算怎么处置?”
光线愈暗,街上只有零星几个行人。李辰吟不愿久留纠缠,正打算离开,目光却很轻易地落到了时易牵着缰绳的手上。
修长有力的手指紧紧缠绕在缰绳上,虎口处不停着渗血,顺着掌心,已经流到了手腕。
李辰吟动作一顿,脚步有些犹疑,半响后从袖袋里拿出一方锦帕递给他:“你好像经常受伤。”
时易盯着这一方手帕,喉头滚动,像是有很多话要说,又全被吞进了肚子里。他垂在身侧的手似有千钧重,过了好一会才抬了起来,接过手帕,按在了自己的伤口上。
“怎么伤的?”李辰吟问,自然得好像他们之间就该只有温情和关怀一样。
时易紧抿着嘴,奈何李辰吟很有耐心地等着,他也只好回答:“今日在校场碰到几个好苗子,给他们喂了几招。”
李辰吟点点头,再开口时声音很轻,被黄昏晕染得更显温柔:“时易,本宫不是你的敌人,建功立业也不能只靠‘忠君’二字。你在朝中并无根基,皇上不会事事护着你,与本宫为盟才是上上之策。”
她看时易又要反驳,干脆将他打断:“今日不是好时机,下次见面,本宫与你细谈。”
说罢,她转身离开。
青顶马车吱呀着,爬虫似的向着落日的方向渐渐远去了。
在她回府不久,宫中来了一小支士兵替换掉了公主府门口的侍卫。这些人皆披坚执锐,一脸肃杀,绝非先头来的那些士兵可以比拟。
很快,京城中的达官贵人们都得到消息,临兴长公主入宫面圣,不仅没有解除禁足,反倒像是愈加惹怒了皇帝。
又是一夜降临,待得万籁俱寂之时,一辆青顶马车低调地从公主府侧门出去,驾车的仍然是青泠。
两顶软轿子将人接进了销玉楼,不到一个时辰的功夫,天井处有信号弹射出,在黑如泼墨的天空五彩斑斓地炸开。
门口的小厮与护院对视一眼,迅速冲进了楼。不一会,却有数量更甚的客人冲了出来。
不知何时下起了雨,雨势渐大,檐下宫灯晃了晃,京兆尹的人马天兵一样在雨幕中出现——销玉楼乱了。
嘈杂之声由盛转微,不少人被押送出来,坠在尾巴的一个人身着华服,头戴金冠,手上硕大一个玉扳指,正是王曜前些日子花了大价钱求得的佳品。
天光乍现,晨星熹微。王立诚亲自进了宫,一炷香后又一队人马从宫门口飞驰而出,径直到了长公主府门前。
长公主府的门房态度强硬,嘴上说得客气,却咬死了一句话“公主身体抱恙,不见客”。
领头的只好打道回府。
又过了一炷香的时间,宫里派了新的人。来的是左卫新到任的大将军时易以及太医院的妙手。
“陛下听说长公主病了,特命太医前来诊治。”大将军如是说。
“长公主病中不见客,请大将军……”门房话未说完,只见这位将军提小鸡仔似的提着太医,眉毛一竖就要硬闯府门,门房吃了一惊,连声叫了几次“来人”,将他团团围了起来。
时易环视一圈,松开太医,忽的闪身出手,转瞬间便夺下一杆长枪,挑刺劈砍,像是撕开一匹布帛一样将包围的府兵撕开了一条口子。
雨水被刀枪斩断,地上很快便横七竖八地躺了不少士兵,各自捂着伤处哀嚎。
公主府典军岑威到时,时易一杆长枪,正立于甬道之上。府兵围着他,他却闲庭漫步似的往前走,兵刃的寒光如化实形,却无人敢动。
“大将军止步。”岑威朗声道,“长公主殿下正在病中,若是冲撞了,你我谁能担待?”
“在下奉圣命为公主请脉,为何不能见?”时易一笑,“难道说生病是假,实则公主殿下此时并不在府中?”
“你放肆!”
随着岑威一声令下,府兵似饿狼扑食般涌上。时易神色一肃,手中长枪蓦地活了,游蛇一般钻出,直奔敌手而去。
跟在他身后的太医颤抖着,活像个弱小无依的鹌鹑。
却见岑威挥戟而上,兵器碰撞的铮铮之声听得人心惊胆战。其余众人皆连退几步,丝毫不敢接近,唯恐殃及池鱼。
“都给本宫停手。”
忽有一女声道。
话音刚落,时易立刻收起攻势,岑威却反应不及,堪堪将长戟停在他胸前一寸的位置,十分震惊地看着他。
“大将军杀气太重了。”高台之上,李辰吟悠悠点评。
时易敛去厉色,收枪见礼:“臣自战场拼杀归来,沾的血只怕比淋的雨还多。若无杀意,岂非为人鱼肉?”
他站在雨幕里,抬头望着月台上的李辰吟。
青丝如瀑,衣袂翻飞,在这雨日里,她却穿了一袭玉白罗裙,银线密织,半点不染尘埃,立于朱红伞下,居高临下地俯视着眼前的不速之客。
雨水从时易的眉骨滑落,又浸入眼里。他浑不在意,捡起遗落在旁的油纸伞,为早已湿透的太医挡住雨,端得一副敬贤礼士的模样:“听闻殿下不适,臣奉命,护送胡太医来为殿下诊脉。”
“原来是请脉,不知道的还以为大将军是要造反呢。”李辰吟笑笑,“既然劳烦太医跑一趟,就请进来吧。”
闻言,府兵立刻整齐划一地收了兵器。胡太医擦擦脸上的汗水雨水,一把拽住欲提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