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万屋】（6）

总部的35楼总是安安静静的，纲吉君只能听见自己所处的机械运作的细微嗡鸣。

他睁开眼后并没有刻意留意周遭，只是摸索着培养仓的开关，想要先离开这里再做打算。

没人比纲吉君更清楚这个房间，清楚知道这里通常都不会有任何外人进入。

毕竟仔细想想就知道了，这一整层楼都是那位大人给他留存的空间，就算有人进入，也一定是知道他情况的人。

“太慢了！”

然而还不等纲吉君离开充斥着营养液的培养仓，一道略显低沉、带着几分不耐的声音，已经率先落在了寂静的房间里。

纲吉的动作猛地一顿，下意识抬起眼，猝不及防撞进了一双清亮又深邃的绿色*眼眸里。

那双眼瞳太过熟悉，带着独属于青年人的锐利与执拗，直直落在他身上。让

纲吉下意识放软了姿态，轻声开口问好：“狱寺大人。”

作为一具经常待测试的实验体，他长久浸泡在恒温营养液中，早已习惯了在封闭的培养仓里调整呼吸、轻声说话。

可是听见这声称呼，狱寺隼人的眉头却是瞬间紧紧皱起。

他微微侧过脸庞，避开了纲吉温顺的视线：“不要喊‘大人’。”

狱寺隼人的语气压得很淡，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

是的，他这句话看似说得平静，可没人知道，在纲吉完全看不见的盲区里，狱寺垂在身侧的手指早已骤然收紧。

圆润的指甲深深嵌进温热的掌心，留下几道清晰深刻的压痕。直到那细密的钝痛顺着指尖蔓延上来，这才勉强压住了他心底翻涌的复杂情绪。

狱寺知道，他不能失态，更不能让眼前的人察觉到半分异样。

纲吉十分听话，几乎是立刻就顺着他的意思改了口：“好的。”

正如之前所说，他其实已经能够在一定程度上掌控自己的言行举止，不再像最初那样刻板顺从了。

可只要面对像是狱寺隼人这样带着压迫感、熟悉又郑重的人，他还是会控制不住无意识拘谨，脱口喊出从前的称呼。

这是刻在骨子里、改不掉的本能反应。

短暂的沉默过后，纲吉捕捉到了先前那句话里最关键的重点。

于是他抬眼小心翼翼地问道：“不过您…你刚刚说我太慢了。这次，果然是试炼对吗？”

他心里其实隐隐有数。

对方特意等在培养仓外，不仅精准认出了他此刻使用的这具躯体，还第一时间点评了他的速度，显然是早就知晓一切、专门在此等候。

呃……

原本纲吉君还暗自猜测，就算【万屋】那家店铺是试炼，那这次负责试炼、观察他状态的人，也应该门外顾问的成员又或是某个他完全不熟悉的陌生人。

所以他万万没有想到，等着他的会是彭格列家族最强的守护者之一，身为天灾般存在的岚之守护者——狱寺隼人。

狱寺隼人单手抱胸，慵懒又挺拔地靠在冰凉的培养仓上：“是这两天清算掉的一个家族开的店铺，顺便拿来测试你的反应速度。”

尽管他的语气随意得像是在诉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可是他口中那轻飘飘的“两天”从来都不是单纯的时间量词，而是无数杀伐与清理堆砌出来的结果。

只是这些腥风血雨，他从不会对什么都不知道的纲吉君细说。

纲吉闻言微微一顿，心底悄悄沉了沉：“那我……是失败了吗？”

从对方那句带着不满的“太慢了”开始，他就一直有些忐忑来着。

毕竟以他的身份来说，在这场未知的试炼里速度拖沓……大抵就等同于不合格。

哪怕不合格并不会对他造成什么影响，可是对那位大人来说恐怕……会造成一些不良名声。

狱寺则是换了个站姿，眉眼冷淡地打量着他。

接着他淡淡给出了个不算糟糕，却也不算优秀的评价：“中规中矩。所以，后面还有试炼。”

没有合格的嘉奖也没有失败的淘汰，只有平淡的四个字以及无穷无尽、尚未结束的考验。

纲吉轻轻点了点头：“我明白了。”

他向来听话，无论是什么安排，都会坦然接受。

等等？如果自己失败了，是不是就意味着这场测试到此结束？

他回到【万屋】后不用在管那个奇奇怪怪的铺子了？

一时间，纲吉君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那我就先不打扰了——”

纲吉君感觉有些有头大，又想着狱寺事务繁忙，不愿多做耽搁，说完便准备离开。

可刚准备闭上眼，就被狱寺隼人出声打断：

“等等，关于这次的事件，还有几件事要跟你说。”

他认为还是得趁着这次机会跟纲吉好好谈谈，毕竟至少在短时间内，下次再见不知是什么时候。

而且如果事情进行得顺利的话，那恐怕就再也见不到了。

是啊……就当是一次告别预演吧。

纲吉闻言立刻停下动作，安安静静地留在培养仓内，静静地等候狱寺的安排。

从头到尾，他没有半分抗拒。

……

而接下来的对话也是平稳又顺利。

又或者说，等到对话结束，在纲吉离开的时候，其实心里也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就……懵懵懂懂的，好像听懂了所有内容，感觉自己凭空多懂了不少陌生的规则与常识，像是开阔了眼界。

可又格外虚无，那些道理就像轻轻拂过新生大脑的微风，浅浅划过，留不下半点深刻的痕迹。

怎么说呢？

其实也算不上听不懂，只是来不及细细消化、牢牢记住。

因为所有的知识和叮嘱轻飘飘的，在他脑海里短暂停留片刻，就悄然淡化了。

关于这件事很难解释，但是——

其实就在纲吉君换回孩童身体的那一刻，他一眼就看到了正在阴暗爬行、不明原因尖叫的狐之助。

知识：Ciao*~

仅仅是一瞬间，狱寺跟他说的所有知识，就都跟纲吉说了拜拜。

纲吉君：“………………………”

纲吉君：“………………………………”

纲吉站在原地，久久失语。

这一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