9. 胭脂画皮（六）

祝绒在那一秒里反思了自己是不是因为放松警惕没有察觉到，就听应无声道：“你嗅觉灵敏，血腥味太过刺鼻，就施了个小法术，隔绝了气味。”

那也不全是她的问题，祝绒点了点头，后知后觉从冰棺前举剑，到空中燃火，再到划着石壁下坠了不知道多久，应无声好像用的一直是受伤的右手。

还是她伤的。

平心而论，在现代几年的豪门争斗已经把她的感情消磨得差不多了，毕竟那群人为了财产什么都做得出来，杀人放火，投毒撞车，恨不得其他人全都死光才好。

当然祝绒自己也称不上好人，不算最后被阴的那场火灾，她能成为最后的胜利者只会比别人更狠。

只是现在，她盯着应无声手臂上的伤口，久违地泛起了一丝愧疚。

祝绒有些烦，但没表现出来。

一双细细的黛眉纠在一起，祝绒趁他不注意靠近了一些，似是心疼，柔声道：“应天师，你还好吗，出去以后需不需要我帮你重新包扎伤口？”

女人的眼神就像一条披着美丽花纹的毒蛇，呼出的气息洒在他的手臂上，应无声无端觉得战栗。

“不必，”他毫不犹豫地把火熄灭，“衣服干了我们就赶紧找出口吧，已经在里面待了很久了。”

祝绒又拉住他，黑暗能放大人的感官，他再一次清晰地感受到指甲轻轻划过后背带起的痒意。

“应天师伤口崩裂也是为了我，如果不能尽我绵薄之力帮忙的话会很过意不去的。”

她似是刻意压细了音色，比平常更婉转，但那张脸是空白的。

应无声大步朝着通风口走去，没有任何情绪起伏：“跟上。”

祝绒在心里轻啧一声，习惯了他的难对付，在后面与他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

走了一会视野终于出现了一个光点，逐渐放大成洞口。

祝绒穿过去，回到了那座神像身后。窗外的雨还没停，淅淅沥沥地冲刷着屋顶的积灰。

“没有两个时辰，”应无声望向暗沉的天空，还没有到夜晚，“元日夜是南宫宵自制法器，其中玄妙我也不太了解。画皮妖把它放在这说明知道已经露馅，我们会找来，想故意拖住我们。”

玻璃珠搁置在地，吸人进去的裂痕已然复原，完好无损。

祝绒捡起它，收了起来。

元日夜似乎对南宫宵很重要，以后要是遇见他将物品归还，说不定能让他欠下一个人情。

南宫家大少爷的人情可不轻。

应无声没在意她的小动作，拂州与瓷州的捉妖师行列泾渭分明，他与南宫宵不熟，东西也不是他偷的、弄丢的，没有替他追回的义务。

“南宫宵并非等闲之辈，又有家族庇护，画皮妖能从他那里偷到元日夜，确实不容小觑，需警惕它还有别的法器。”

墙边倚放着一张破旧不堪的竹席，搬动时发出嘎吱嘎吱的脆响，杨依依的遗体被盖了起来。

祝绒旁观应无声动作，暗讽道：“应天师可真是心怀大爱。”

他完全不像妖，有时候祝绒真的怀疑是不是折戟活得太久记错了，妖族太子根本不长那样，或者这家伙就是个大众脸。

火光模糊了他冷峻的侧脸，祝绒不得不驳回刚才的想法。长成这样，很难说大众。

应无声瞳孔转动，抱臂动作下祝绒纤长的手指轻轻搭着，指甲很长，每片上面的图案都不一样。

最特别的是右手中指，灰白底指甲边缘泛黑，中间一条竖着的线。

平常与他交集最多的女子是师妹许笙菡，要练剑的缘故，指甲都修剪得短而圆滑。

他还是第一次见到祝绒这种样子的指甲。

腕间皮肤露出些许，应无声看着那道裂口，道：“祝老板有空还是剪剪指甲吧，我衣服都让你划破了。”

祝绒始料未及。

不禁怀疑这人是不是故意的，她前面费力气弄那些不就是为了让他误以为是木枝划的吗。

结果他不选最有可能的答案转而攻击她的指甲？

祝绒目光扫过甲片，哼了一声：“不劳应天师费心，衣服若真是我指甲划破的，赔你十套都没问题。”

这副美甲还是穿越前为了庆祝把那个渣爹干掉做的，特意选的暗黑风，只是后面不到三周自己就死了。

穿越后估计是受到魂体状态的影响，一直维持着刚做时的模样，指甲也没再长。

从前的事对她来说很远了，她指着应无声的手臂道：“我们还是快下山吧，应天师的伤刻不容缓，需要尽快做处理。”

回到镇上时余晖渐渐消失，夜幕低垂，池塘里青蛙此起彼伏地叫着，说不清和蝉鸣哪个更吵。

顾子恪和许笙菡守在镇口许久，那两抹熟悉的身影总算是出现了。

“怎么样？”应无声率先问。

顾子恪：“画皮妖占据杨依依身份后举止并无异常，与之最亲近的杨大娘也没察觉到女儿已经被换了芯子。”

说着他吸了吸鼻子：“你们遭遇什么危险了吗？血腥味好重。”

许笙菡惊呼：“师兄，你伤口开裂了！我们快回客栈——”

“不行哦。”祝绒一把挽住应无声胳膊，生怕他就这么跟他们走了。

许笙菡：？

顾子恪：？

一句“你们到底经历了什么怎么一下子到这步了”差点脱口而出，许笙菡露出茫然的表情。

顾子恪嘴唇抖了抖，生怕师兄把祝老板给扔出去。

“……”一片死寂。

师兄没扔。

顾子恪：？

应无声低头看着她乌黑的发顶，女人柔若无骨的双手圈着他的手臂，身体略微偏着，那股沁人的香味也浓了起来。

“你干什么。”

他抽出手，祝绒又拉住：“我还没为应天师处理伤口呢，你答应了的，忘了吗？”

应无声皱眉：“我没答应。”

“后面你没说话，沉默就是答应了。”

她眸光清澈，应无声直觉不怀好意：“祝老板还是顾好自己吧。”

他一抬步，许笙菡大喊：“等下！”

在场几人都顿住，许笙菡拉着还在发愣的顾子恪就跑：“师兄，我突然感觉好困啊，我们先回去睡觉了！祝老板人美心细，一定能处理好的！”

一溜就没影了。

应无声：“……我自己也行，不劳烦祝老板了。”

“至少让我稍微回报一下，”祝绒莞尔，“好吗？”

碧罗看见相继进门的二人，微微张了张嘴。

“你去休息吧，我来就行了。”

对于祝绒的事碧罗从不多问，就像她煮的很奇怪的药，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出去游历，此刻花容阁还有两只妖，她却带着捉妖师前来。

碧罗应声，回了房间。

“应天师不便去我房间，现在厅堂坐下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