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 第 7 章
赵承煜不知道自己如何回到东宫的。吉祥没有像往常一样迎出来，如意和小桃默默地打点了一切。
油灯昏暗，这几日的场景在赵承煜脑海中回放，一切都那么美好，他沉迷于其中，以为自己异世重生，一切都向着光，必能有所作为，闪亮耀眼。可今天下午的意外把他的梦击碎了。他不再是赵承煜，他是太子。他像一颗火药，一燃即爆，让周遭的人遍体鳞伤。
巨大的痛苦向他袭来，他喘不过气，他想逃，逃回赵承煜，逃回那个小透明，不被看到，不被期待。
赵承煜趴在案上，头埋进胳膊。他被一个东西硌了一下，伸手从衣袖里摸出一个东西，是白日的那个泥人，他怔怔地看着，那个蓝衣小人什么烦恼也没有，只是看着他傻傻地笑，他想起白天他和书白拿着两个小人笑，吕临川绕着他俩转圈打趣，泪水又下来了。
如意和小桃守在书房门口，听到里面传出的痛哭声，如意急得直跺脚，小桃默默掉着眼泪，忽见几个人影打着灯笼过来了。
“福公公吉祥！”如意率先认出来人正是皇上身边的大太监福安，小桃赶紧跟着行礼。
福安抬手免礼，还没开口，便已听到了房内传出的哭声，他顿了一下，让如意先进去通报一声，说皇后派他来送东西。
如意不敢耽搁，轻轻敲了敲书房门，等里面声音渐息，她打开一道缝侧身进去，只站在门口处，隔着屏风道：“殿下，皇后娘娘让福公公来送东西，正在书房门外候着。”
赵承煜止了哭意，强定心神，半晌才开口：“请福公公在正殿稍候。如意，请帮我打点水来。”
如意连忙答应，出去秉了福公公，引着太监们去正殿，又吩咐小桃去打水。
赵承煜踏进正殿，福安正在恭候。桌上摆了一个精致食盒，福安没有去看赵承煜那依然红着的眼眶，只是俯身请安：“给殿下请安，皇后娘娘说殿下今天没用晚膳，派奴才给殿下送点宵夜。”
“有劳公公了，替我谢谢皇后娘娘。”
福安领了回话，便告辞走了。
赵承煜坐下，盯着那食盒呆了一会，打开来，看到两碟精致点心、一盅银耳莲子羹，点缀了几粒枸杞，还透着浓浓的暖意。赵承煜端起那碗羹，发现下面压着一张字条。
“吾儿承煜：
既已知责，不必再悔。今夜若睡不着，便将《礼记》第四十二篇抄一遍。明日给我。
父”
赵承煜看着那纸条，双眼渐渐模糊，和着泪水将那碗羹喝下。
再次坐在书桌前的时候，赵承煜心已经安定了许多，他摊开笔墨，一笔一画地开始抄写。写着写着，他明白了皇帝的心意：他看到了自己的痛苦，知道他正陷入悔恨愧疚无法自拔，就用这种方式来把他拉出来。
他擦了擦眼睛，没有再哭，只是下笔更加沉稳了。
这一夜，东宫的灯未熄。
第二日，一夜未睡的赵承煜第一次没有江书白陪着，一个人去了早课。
太傅还没来，室内静悄悄的，大家心照不宣地沉默着。
赵承煜看着身边空着的桌子发呆，没注意到卫景行坐了过来，“太傅让我暂代书白伴读一职。”
赵承煜没有想到会有这样的安排，点点头“好。”
吕临川到得比平日晚，看上去有点蔫儿，虽然极力掩饰，但也看出走路的姿势不自然，坐下时慢慢的，嘴角还忍不住地扯了两下。
赵承煜担忧地望向他，他摆摆手，用口形说了个没事。
太傅走进课室，脸上没有半分异样，从容如常。
“上课。”
太傅的声音如往常一样，赵承煜努力强迫自己去听，去记，不作他想。
赵承煜察觉卫景行好像已经盯着他面前好一会了，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猛然意识到自己用了一些现代笔记的标注，最明显的是圈出来的一处旁边用毛笔写了个“why？”赵承煜反应过来的瞬间就想伸手去盖住，又觉得太过刻意，手尴尬地半遮半掩着。
卫景行收回了目光，没有说话。
赵承煜心里擦汗。
课程间隙的时候，吕临川偷偷蹭了过来，卫景行见状，便刻意走开了。
“殿下，昨日是我做的不周全，造成现在的局面，我给你赔罪了。”说着双手作揖，鞠了一躬。
“昨天是我的错，非要强出头，太高估自己了，才……”赵承煜看不得吕临川这副样子，更加愧疚了。
“那帮人实在太过分，如果我在场，也会那么做的，没准直接就跟他们打起来了。”吕临川打断了他，一副想起来就生气的样子。
“你身上没事吧？”
吕临川耳朵微红，大大咧咧地说：“没事没事，我老爹的家法我从小挨到大，都习惯了！”
两人又聊了几句，吕临川懊恼：“太傅以后肯定不让我带小白出去玩了，唉！”
卫景行此时走了过来，示意二人课程将要继续。三人眼神互碰了一下，各自归位，没有再说话。
日头当空，上午的课结束了。
众人起身，给太傅行礼。太傅转身朝门外走去。
赵承煜犹豫片刻，追了上去。
“太傅！”
太傅停住了脚步，回头望着这个眼底发青的年轻人，没有说话。
赵承煜看着太傅的目光，再拜：“弟子有话想跟老师说，能否请老师移步静室？”
太傅没有说话，转身往静室去，赵承煜跟上。
太傅立在窗前，看了一会庭院的绿竹，转身道：“殿下，有什么话想说？”
赵承煜双膝一屈，跪了下去。
太傅没有想到赵承煜会有如此举动。这不合规矩，但他没有阻拦，只是往侧面轻移了一步，看着赵承煜，等他开口。
“弟子想了一夜。事情都是因我而起。周全伤了胳膊，吉祥伤了腿，临川额头破了，书白……”赵承煜哽咽，缓了半天，继续道：“书白伤的那么重，都是因为我。”
“我以为我只是路见不平，其实只是连累身边的人，自己却一点也没事。我错了……”
“大家不仅受了伤，还挨了罚，只有我……什么后果都没有……”
赵承煜抬起头，看着太傅的眼睛，郑重地说：“请老师责罚学生！”
太傅听了赵承煜的一番话，听到那郑重的请求，缓缓道：“殿下想了一夜，心中有愧，对受伤的人来说，也是一份安慰。只是，殿下好像还是没有想清楚，错在哪里。”
赵承煜一颤：错……在哪里？
铁匠铺的一幕幕在脑海中回放：吴掌柜居高临下的威胁，小武冲动地挥舞的柴刀，周全低声说我们走，小白和吉祥把他夹在中间试图将他带离，他把小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