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0.谷丰登催来的教授
午后一点,日头正盛,阳光透过纱窗斜斜落进客厅,铺了一地细碎光斑。
叶舟刚放下碗筷,门口就传来了清脆的敲门声。
刘学敏顺手端起桌上的紫砂茶壶,脸上笑意自然流露,不用多想就笃定来人:“不用看,铁定是老罗赶过来了。”
他起身开门,走廊里立马飘进来一阵爽朗笑声。
罗辰波夹着一只黑色公文皮包,脚下一双老布鞋,随性又干练,压根没半点客套,侧身就径直走进屋里。视线快速扫过客厅,一眼就定格在叶舟身上,眼睛瞬间亮得通透。
“小舟,你可算是来了!”
罗辰波大步上前,抬手重重拍在叶舟肩膀上,力道十足,语气里满是急切的期待。
“这两天可算把你盼到了,咱俩好好把稿子磨透。我这几天越琢磨越有味道,光理论框架,前前后后就推翻重改了三稿!”
他说话时手还紧紧攥着叶舟的胳膊,生怕人跑了似的,攥得很紧。
叶舟看着两位治学狂魔,心底暗自哭笑不得。
大学教授搞研究,一旦撞上贴合时代、贴合基层的好素材,那股执念简直拦不住,跟猎人盯上猎物一样,眼里只剩研究,半点松不下劲。
“罗老师您放心。”叶舟连忙应声,态度踏实笃定,“我这两天哪儿都不去,就扎在这儿,全力配合你们改稿。”
罗辰波闻言满意点头,随手从公文包里掏出厚厚一沓稿纸。页面上红蓝黑三色笔迹密密麻麻,通篇都是反复修改、推敲打磨的痕迹。
他抬下巴朝书房方向一努,干脆利落:“走,进书房细说。”
刘学敏拎着茶壶、抱着自己的修改底稿率先迈步,叶舟紧随其后,脑子里飞速复盘整套逻辑。
上次短暂交流,只是粗略搭了镇域经济的大体框架,偏向宏观思路,细节粗糙、落地不足。这两天深耕打磨,就是要把望川镇独有的发展模式、实操路径、落地难点全部挖透,写成能落地、可参考、有价值的学术内容。
这些工作,从前期规划到中期落地,他全程亲身参与,每一处细节、每一步考量都烂熟于心,完全撑得起两位教授的研究需求。
三人落座书房,门窗半开,微风穿堂。
罗辰波铺开稿纸,指尖点着第二页的核心段落,开门见山:“小舟,你上次提的‘以单村为单元、联村成片整体发展’的思路,角度特别新颖,是现有学术里少见的基层实操视角,咱们今天重点往深里挖。”
刘学敏戴好老花镜,指尖轻轻摩挲纸面,语气严谨稳重。
“不止这一点。整篇文章,都要以望川镇为真实案例,把基层政府的发展思路、资源整合模式、产业搭建逻辑梳理通透。工作量不小,小舟你得沉下心,辛苦两天。”
“两位老师尽管问。”
叶舟从随身包里掏出一叠整理整齐的纸质材料,轻轻平铺在桌面上。
“这是我提前整理好的全套资料,一份是望川镇整体发展规划、镇域经济摸底数据,另外几份是土地合作社、镇级投资公司、建筑公司的筹建细节、运营模式和初期台账。所有一线实操内容,全部在这里。”
罗辰波立刻俯身翻读,越看眼神越亮,下意识转头和刘学敏对视一眼。
两人眼底的惊喜藏都藏不住,那眼神,分明就是挖到稀缺好素材的笃定与欣喜。
“好小子,太细致了!”
罗辰波抬手轻拍桌面,语气满是赞叹,“这些一手实操资料、基层细节,比我们凭空推演的理论值钱太多了,整篇文章的底气,瞬间就足了!”
叶舟只是笑着摆了摆手,不多言语。
接下来整整两天,三人彻底扎根书房,沉浸式打磨文稿。
蔡芝兰中途先后进来三次,添茶、送糕点,每次看着三人埋首伏案、废寝忘食的模样,都忍不住无奈摇头念叨两句,催他们歇口气、吃点东西。
可三个人彻底沉浸在逻辑推敲、文字打磨里,压根顾不上抬头,全程无人应声。只有叶舟每次会略带歉意地朝师娘笑一笑,转头继续埋头改稿。
书房桌面的稿纸越堆越厚,三色笔迹交错密布,删改、批注、补充密密麻麻,满满都是反复打磨的痕迹。
不知不觉间,三人磨合出了最顺畅的分工模式。
叶舟主讲基层实操、落地难点、真实流程,填补学术和现实之间的空白;
罗辰波主攻理论搭建、体系梳理、学术拔高,搭建整篇论文的骨架;
刘学敏负责文字斟酌、逻辑闭环、风险规避,把控全文严谨度。
配合默契,效率极高。
打磨过程中,争执推敲也是常事。
刘学敏治学谨慎、求稳,认为“政府主导型资源整合”的表述太过直白,容易被扣上行政干预市场的帽子,存在学术争议风险,必须优化。
罗辰波坚持实事求是、忠于实操,学术文章没必要避重就轻,是什么模式就写什么模式。
两位教授各持己见、你来我往,争论了好几个回合,谁也说服不了谁。
书房短暂陷入安静,气氛微凝。
等两人话音落下、争执暂停,叶舟才不紧不慢开口,折中调和,兼顾理论严谨和基层实情。
“两位老师,我提个折中说法。可以改成——镇级政府在乡村资源配置中发挥桥梁统筹作用。”
“既保留了政府牵头整合资源、兜底赋能的核心逻辑,又措辞温和、视角中立,规避了行政干预市场的争议,贴合学术语境。”
话音落下,书房瞬间寂静三秒。
罗辰波立刻提笔写在文稿空白处,反复读了两遍,忍不住笑着打趣:“你这小子,真是基层练出来的,够滑头,分寸拿捏得死死的。”
刘学敏也缓缓点头,眼底满是认可:“确实稳妥。基层出来的人,最懂措辞分寸和现实尺度,比我们这些纯搞理论的周全。”
日子在伏案改稿中飞速流逝,转眼就到了周日深夜。
叶舟揉着发酸发胀的脖颈、僵硬的肩膀,缓缓直起身。
整整两天两夜连轴打磨,没有片刻松懈,论文主体框架、核心论据、实操案例、逻辑体系全部彻底敲定,只剩最后一点收尾润色工作,两位教授足以独立完成。
紧绷多日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可指尖刚摸进裤兜,触到一张硬质卡片,他心里猛地一咯噔。
差点把正事彻底忘干净!
那是姜映月之前递给他的名片,白底蓝字,印着新民集团、市场部经理冯有虎的名字和电话。
他不敢耽搁,起身借用刘学敏家的座机,快速拨通号码。
电话响了三声,听筒那头传来一道沉稳圆润的男声,带着常年经商沉淀的得体与客气。
“你好,我是冯有虎。”
“冯经理您好,我是望川镇叶舟。姜镇长托我跟您对接,麻烦安排明天一早的用车事宜。”
叶舟主动放低姿态,语气谦和有度。乡镇副职对比地方集团企业,体量不同、平台不同,没必要端架子,踏实客气、本分对接才是最合适的分寸。
对方闻声格外客气,丝毫没有商界大佬的傲气。
“是叶镇长吧,映月提前跟我打过招呼了,车子已经提前备好。明天几点、在哪里等候?”
一句随口的“映月”,不带姓氏、格外熟稔。
叶舟听觉敏锐,心里瞬间有数。能这么称呼姜镇长,两人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