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7. 求情

裴母嘴角扯出个如刀划开的口子。

“多余的东西，留来做什么？养大了，再来杀我？还是杀光我裴府？”

辰芸：“可她只是个孩子……还是姑娘……”

裴母往前，影子罩住辰芸的脸。

“那丫头两岁。你现在给她一碗糖水，她尝到甜便喝了，睡了便不醒了。她这一辈子，就只是两岁。没有恨，没有仇，没有日夜惦记着要把谁千刀万剐。”

她又走近一步，几乎贴着辰芸的耳朵。

“辰氏，我活了这大半辈子，杀过的人比你见过的人都多。我告诉你一条铁律，斩草，要连根拔。根上带着的土，也要一并烧了。”

辰芸的胃里一阵翻涌。

裴母满意地看着她发白的脸。

“也算是给你展现真心的机会。你若真心欢喜邢儿，就该替他分忧。妻室，也归你。”

“我、我去吗？”

“今夜去孙氏院里之前，先来我这儿一趟。我会让人把东西备好，一碗糖水，一包药粉。糖水浓些，甜些，孩子会喝。药粉掺在里头，尝不出来。”

“今夜？！方才不是还说——”

“话说到这份上，何必再挑时候？”

裴母转身走远，身影消失在花木深处。

辰芸愣在原地，胃里一阵阵痉挛。她扶住身旁的蔷薇架，花刺扎进指腹，血珠渗出来，她竟没觉得疼。

池塘的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一方碧蓝的天。她望着水里自己的倒影，看了很久。

而后直起身，把刺从指腹拔出来，将血珠在衣摆上蹭去。

*

天色暗下，辰芸迟迟不敢往裴母的住处走，磨磨蹭蹭地在裴府内挪步。

要她杀人，还是一个两岁的孩子……谁忍心。

路过抄手游廊拐角时，一阵风忽然从背后袭来。

辰芸本能地侧身，一道寒光擦着她耳畔掠过，钉入廊柱。竟是一把剪刀，刀尖没入木头寸许。

“辰雪落！”

念鱼从廊柱后扑出来，头发散乱，脸上还有杖责后的淤青和血痕。她浑身发抖，眼睛里烧着近乎疯狂的恨意，手里攥着另一把剪子，刀尖对准辰芸的胸口。

“你害我！你害我！我伺候你十五年，十五年啊！你连一句求情的话都不肯说！”

辰芸退后，背抵上了栏杆。身后是池塘，暮色里水面黑沉沉的，看不清深浅。

“念鱼，你冷静——”

“冷静？”念鱼冷笑，“我被拖出去的时候你人在哪儿？！你为何不在南院！我去找你你为何不在！！”

辰芸蹙眉：“找我作甚？”

“少装蒜！”念鱼破口大喊，口水喷溅，“我不找你，还能找谁？”

辰芸佯装不解道：“该裴大人啊。他夜夜要你暖床，你如今受宠，求情岂不是一句撒娇话的事儿？”

“你——”念鱼面部扭曲，“你就是嫉妒！”

“嫉妒倒是没有，不过惊讶，你在为难时，第一个找的人竟是我。”

念鱼剪子举在半空，手抖了又抖，一时寻不出话来反驳。被血泪淤青糊得狼狈不堪的脸上，难得露出茫然。

“我……我自然是要找裴大人的！可他、他不在，我去哪儿寻他？”

辰雪落的记忆里，念鱼跟了她十五年。从总角小童到及笄之年，念鱼是她最亲近的人。可最亲近的人，恰恰也是最知道刀子往哪儿捅最疼的人。

“你觉得我碍事、丢人、可耻。受了委屈，却第一个想到我。念鱼，你知道这叫什么吗？”

不给念鱼回答的机会，辰芸轻蔑一笑。

“叫贱。”

念鱼的脸涨得通红，剪子又举起。

“你才下贱！！”

眼瞅着剪子即将刺向自己，辰芸瞄准念鱼的手，打算擒住她的手腕制止。

没曾想，自己还未出手，念鱼的手先一步停在半空。

辰芸顺着那只骤然停住的手往后看去。

“孙夫人？”

今夜给辰芸的惊喜着实多。

孙粼箐竟救了自己。

孙粼箐松开念鱼的手腕，将她推开。念鱼撞在廊柱上，抬头瞪着孙粼箐，满脸不可置信。

“孙夫人你有所不知，她要去杀你女儿！你还帮她！”

念鱼竟知晓此事？

辰芸其实不意外。念鱼能带着凶器来此，自然是早有预谋。

孙粼箐目光落在辰芸颈侧被剪子弄出的伤口上，从袖中取出一方素帕，递了过去。

“擦擦。”

辰芸接过帕子按住颈侧，目不转睛盯着孙粼箐的脸。

她怎么了？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可眼下不是天黑了？

“不想死就快滚，别杵在此处碍眼。”

孙粼箐冷冷扫了念鱼一眼，逼她愤愤离场。

辰芸抬眼看着孙粼箐。

“我也滚？”

孙粼箐似乎不敢对视辰芸的眼睛，垂下眸子。

“我有事找你。”

今夜的孙粼箐果然换了人。她也被魂穿了？

辰芸稍稍点头。

孙粼箐斟酌着，仿佛难以启齿，在辰芸面前走来走去，半晌道不出个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