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夺命癫公
大理寺,一个名副其实的冷暗的,鬼森的,邪恶的,令人毛骨悚然的地方。
“比电视剧里的还阴冷!”余茗抱膝缩在铺满稻草的牢狱里,牙痒地撕扯着手上的铁链。
奈何她没有如任南风那般厉害的手劲,也不会缩骨功,扯了半天也是徒劳,反而把手背磨得通红。
有病吧!有病吧!有病吧!
人家明明九死一生闯匪窝救了人,怎么就成了奸细了!
眼瞎吧!
神经病!
癫公!
对!
就是癫公!
夺命的癫公!
在心里骂得微微畅快了,余茗才舍得放弃挣扎,她靠向冰冷的石墙,准备闭上眼睛睡一觉。
从匪山上下来,就没睡过一个好觉,此时此刻,她已经很是疲惫了。
“于姑娘。”
谁承想,刚闭上眼,就听着这么句恐怖的。
余茗条件反射般睁开眼,咽下紧张的口水,谨慎抬头看了几秒,等把人看清了,才敢缓缓地站起来,行了个不太规范的礼:“王爷。”
她的声音颤颤的,站得却是板正,仿佛一棵立于碎石间的松,根不稳,却偏要装稳,不肯受半点飘摇。
顾瀛微微弯唇,叫来人开锁,将余茗放了出来,请她坐到一方小桌前,大手一挥摆上了一桌冒热气的菜。
鸡、鸭、鱼、肉、酒,应有尽有。
“这是……”余茗目光蓦痛,不敢再说话。心里却应景地飞出来三个大字:断头饭。
“于姑娘舟车劳顿,想来都没有好好用过饭。”顾瀛拿起碗来替她盛饭,“先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做接下来的事。”
接下来的事……
是什么事?
余茗咽了咽口水。
虽然平日里总说着要去死,可那并不是真正的想死,说到底,她想活,是一个特别怕死的人!
“王爷,我……”她六神惊恐。
“别说话,先用饭。”顾瀛强势地打断她的话。
冒尖的米饭放到眼前,化作一座山,死死压在脑袋上,好像只要碰了,那山就会立刻崩塌,毫不留情将她压死,压成一张薄薄的饼。
恐惧在心中震荡,眼眶痛出泪渍。
余茗憋着气,颤颤巍巍地触向饭碗,五指攥紧,把碗牢牢抬了起来,右手抓起筷子,不要命地扒进嘴一大口,粗鲁地咀嚼起来。
“咳咳咳咳……”动作太莽,一时呛到了,她不得不放下碗自顺呼吸。
置下碗的声音清脆异常,于幽寂牢狱中震出回响。
生平第一次感到“死”近在咫尺,余茗万分恐慌。
胸口好似被大石头堵死,酸酸闷闷的,气提不上去,也吸不进来,生生卡在中间,感觉不卡死她就不会罢休。她一下接一下死命地捶打,企图把硬邦邦的大石锤碎,到最后,她没力气了,也被痛得落下眼泪。
“于姑娘这么急做什么?”万分绝望之际,耳畔响起平静的声音。
余茗再也忍不住了,“扑通”跪地,艰难求饶:“王爷……我……求您饶了我吧……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
她匍匐在地,整个身体是颤抖的,沾满污垢的手指微微蜷缩,手腕间黢黑铁链抖动,却掩盖不住袖中亮眼的金器。
顾瀛眉头微动,起身走近,盯着她手看了一会儿,蹲下身来,朝前方伸去手。
桌案上惨淡烛光,却不能模糊庞大黑影的落下,余茗怕极了,迅速往后缩去,刚好避开那只寒气森然的长手。
顾瀛的手落了空,他微微怔了一下,反应过来后一把向前扣住余茗的左手,不容拒绝,渐渐下滑,猛地将其拉起。
铁链叮当作响,男人的手冷如冰雪,余茗不知道他要做什么,吓道:“王爷……”
顾瀛不紧不慢地扒开她的袖,握住那只金镯子摩挲几下,目光下移,平静如水地锁住了她。
“这个……这个是郡主非要给我的,我现在就把它摘下来……”这样说着,余茗就忙伸出手去摘。
“不必。”
顾瀛撒开手,重新坐回凳子上:“这饭,于姑娘还要吃吗?”
“回王爷的话,我……我已经吃饱了。”
“饱了的话,就准备准备,走下一步吧。”
下一步?!
余茗慌乱地吞咽了一下,脑海中已然浮现出赤裸上半身的汉子举起长刀用嘴喷酒消毒,而后霸气挥下血溅三尺的场面。
太恐怖了,她一下子瘫软下去。
两个穿官服的佩刀小卒走上来,收走了锁手铁链,押住肩膀将余茗从地上拖起来,捆到十字形的木架上,用绳子把她固定住。
木架凉冰冰的,余茗的背不敢贴,倔强地挺起来,看着一步一步走过来的人,额头上汗如雨下。
前方,顾瀛正在一步一步朝她走近。
“于敏,女,年方十六,桐安镇人,与鳏父于大田并居,以采药砍柴为生。”顾瀛停住脚步,“这些,说的可是你?”
余茗点头:“是、是……”
“济宁四年,二月初十,你在长阴山救下吾妹,吾妹感念救命恩情带你一同入京?”
“是……”
“二月二十二,你们在京郊遇匪,你先使计逃离后混淆上山救人,任南风断后郑行折返相助,你带着阿瑶藏进山洞,直至我带人发现你们。可对?”
“对……”
到此处,他突然不说话了。
余茗缓缓抬头,对上一双深邃似海的眼。
顾瀛的容貌是顶好的,眉峰有劲,双眼有神,鼻梁高挺撑起那双略显凉薄的眼廓,在压抑的黑暗里,也有几分动人。
皮囊是绝美的,偏偏那神情是莫测的,他站在暗色中,好似一只从地狱走出来的,披着人皮的恶鬼,从内而外有一种淡淡的死感。
不敢再看,余茗低下头去。
却听到他说:“撒谎!”
“你在撒谎。”顾瀛道:“你压根不是什么桐安镇孤女,而是有心人安排到阿瑶身边,企图加害她的细作,那些山匪就是你的同谋!本王再给你一次机会,从实招来,可从轻发落,否则……”他扬了扬手上的鞭子,“可别怪本王手下不留情了。”
“我……我没有撒谎,我不是什么细作,就算你打死我,我也不会认的!”
事关尊严,打死也不能认!
对,打死也不认!
余茗抬起下巴,硬气地瞪过去,骨子里一点怂气都没了,骨子里人人平等地现代思想大大觉醒,吼道:“就算你是呼风唤雨的王爷又怎么样?平民的命就不是命了吗?我没错,欲加之罪,我就是不认!”
许是没有料想到她会如此有决心,顾瀛愣了一下,旋即笑道:“好啊,还是个有骨气的,既然你不认,本王自然也只好用大理寺的规矩招呼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