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 谋杀
“公子,喝茶。”
红艳端起一杯倒好的茶,身体斜斜地靠近了旁边坐着的公子,顺势将茶杯放在她面前,媚眼如丝,留神打量着这位公子哥。
虽说穿的不是麻布粗服,但也不是什么上好的衣料,头顶只用一根木簪子束发,圆圆杏眼流露出几分胭脂气,怎么看都不太像富贵人家的子弟。
倒是……有点像富贵人家子弟养的男宠。
红艳见身边的公子往旁边挪了挪,垂下眼掩去眼底流出来的一丝不屑,端正身子将目光重新投向眼前正在弹奏琵琶的清柳。
醉仙坊开在闹市,周边挨着的都是些酒楼、茶馆、小食铺,从这雅间的窗户看出去正正好能看见对面茶馆的大厅。
邺都一向没有宵禁,天色将晚未晚时,百姓空闲下来,就是茶馆最热闹的时候。
说书先生手握醒木,表情随情节变化,说到高潮时便将手中醒木高高举起,重重拍向案桌,接着就是一阵叫好声。
清柳细指轻抚过琵琶弦,琵琶声慢慢落下,一曲终了,倏地对面茶馆又响起一阵叫好声。
“这茶馆今日格外的热闹。”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今日府衙才出的告示呢?”
岑七叶终于端起面前的茶杯喝了一口,转过头,笑眯眯地看向眼前这头戴大红牡丹、长相艳丽的红艳姑娘。
“公子,可还有想听的曲子吗?”
红艳一顿,又软软地将手搭在岑七叶肩膀上,娇声软语地问。
“曲子……”
岑七叶看了一眼抱着琵琶、脸上还带有些许青涩的清柳,牵起红艳搭在自己肩膀上的手,用另一只手覆上去拍了拍。
“我没多少兴趣,倒是对一件事很感兴趣,不知道红艳姑娘能不能赏脸告诉我一二?”
“公子,我不过一届弱女子,能知道什么?”
“怕是要让公子失望了。”
红艳说是不知道,却略带一丝忧伤地移开了目光,将手从岑七叶手中抽出。
清柳紧皱眉头,握紧了琴头。
天色已经完全黑透了,雅间角落铜檠上两支白蜡静静燃着,暖光铺满整个屋子,岑七叶闭上眼、深吸一口气,手指慢慢敲了敲身下铺着的厚绒地衣。
“公子,想问什么?”
清柳怯生生地看向岑七叶,眼底却透出一抹坚定。
“我想问绾卿姑娘和那书生是怎么认识的?”
岑七叶言罢,从怀里摸出一块碎银子,将红艳的手心展开,放在她的手心。
“今日是绾卿。”
“方知,明日再发生这样的事,主角不会是你呢?”
清柳听见岑七叶的话,面露着急,对着红艳道:
“你就说吧,反正我是断然不相信绾卿姐姐是被书生杀掉的。”
“人是昨日出的事,今日府衙就出了判决,那书生也不知所踪,这案件疑点重重,这府衙偏以这借口结了案。”
“明眼人都能看出里面定有猫腻!”
红艳略带责怪地撇了眼清柳,张张嘴,又像是想起什么似的,起身走向门口,确认雅间门是关好的,才重新坐回到岑七叶身边,看眉头似是挣扎了会,最后叹口气,开始娓娓道来。
“这还得说回前几日,那晚有两个打扮成书生模样的公子进了酒楼,两个打扮都有些寒酸,但其中一个长得倒是温润儒雅,看起来不像是会来这种风月场所的人。”
“那时候姐妹们都去招呼客人了,偏偏只剩下我的恩客没来,刘妈妈就把这两人随手甩给了我。”
“那日我本来就不舒服,正要过去的时候,恰巧碰见送完客人要回屋的绾卿,她见我脸色苍白就要我回屋休息,她去应付那两位公子。”
红艳歪头思索一会又道:
“回屋歇息一会,有了些力气,我便带着玉颜坊新出的水粉,想着去感谢感谢绾卿姑娘。”
“才刚进门谢字还没说出口,她倒是先对我道了声谢。”
岑七叶和清柳同时看向红艳,脸上都带着疑惑,红艳点点头继续往下说:
“她说那两位公子之中,有一位是她自小一起长大的同乡,自从她被卖到这醉仙坊就再也没有听到过家人的消息,那位公子同她说了许多家里的事情,说多亏我,她才能和这位公子再续缘分。”
“后来,这位公子就帮她赎了身,从刘妈妈那买回了卖身契,说要送她回家。”
“再然后,两人离开醉仙坊,就发生了这样的事情。”
红艳说到后面的时候,不免泪眼朦胧,声音哽咽,牙齿轻咬红唇,又补了一句。
“如果那天去的是我,死的人也会是我,哪里能让绾卿白白送了性命。”
岑七叶低头思索,良久又看向完全黑透了的天,在心里盘算着红艳的话,按照她这样说那书生的确嫌疑最大,但他帮绾卿赎身,难道只是为了在醉仙坊外将绾卿杀掉吗?
于情于理,都说不过去。
“你能知道和那书生同来的另一位,现在人在哪里吗?”
红艳摇摇头,反倒是抱着琵琶一直沉默的清柳开口了。
“我知道,我听刘妈妈在后厨拉家常时说过,说那两位公子是准备进京都赶考的,歇脚的地方就在安仁里里面的一间客栈。”
“叫……顺福客栈。”
“走过柳巷大街,再拐几个小胡同,走到最里面,见到一个飘扬的三角旗,上面写着顺福客栈时,就到了。”
初冬,寒风凛冽,狠狠刮过各处,现在时至深夜,家家户户都闭门歇息了,这里面就只剩下一家客栈还开着门,门外屋檐挂着的白布三角旗被风高高吹起,像是葬礼上挂着的白幡。
岑七叶站在门口,注视着三角旗,脑海里却在想刚才出雅间撞上的端茶哑女。
红艳为哑女解围时说,哑女原先是绾卿姑娘身边的小丫鬟,绾卿姑娘出了醉仙坊,没姑娘想要她,就去后厨帮工了,没做几天,不熟悉。
虽然觉得古怪,但她现在也想不出什么所以然来,便垂下眼准备往里走,倏地后面传来阵阵脚步声。
她微微旋身,往后看了一眼,进了客栈。
“公子,可是来住宿的吗?”
客栈老板言罢,一队官兵冲进屋子,一把将岑七叶从柜台中间推向旁边,随后将手里的画像举起,粗声粗气地问老板。
“见过这人吗?这女子涉嫌偷窃侯府财物,包庇同罪!”
屋子里只有柜台前点了一支蜡烛,角落都只微微被烛光笼罩着,不仔细看,甚至都发现不了那有一个人。
岑七叶悄悄又往角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