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死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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Y大东三门旁,一处隐蔽的死胡同。
这地背靠大学食堂,被油烟腌入味的柏油地五光十色,踩上去一步一刺啦,在阳光下一晒,散发出股难以忍受的橡胶臭味。
胡同里歪七竖八躺了一大片人,个个脸上都带着拳印,"尸群"最深处,一个身影斜斜地靠在墙上。
胡同口忽然传来阵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片刻后,一个黑发青年激动地窜进来,张嘴就是一声爹:
"爹!我听说有人给你送情书!"张御两眼放光,"男的女的?高不高矮不矮?长得……"
他的话在看到那一地人的瞬间顿住了,过了一会儿才干巴巴接上:
"……长得不咋地啊。"
被称作爹的青年有一头明丽亮眼的橙发,嘴里叼着根细长的小圆棍,听到声响,一双绿眸凉飕飕地看过来:
"谁说有情书?"
张御正要解释,却不知触发了什么关键词,离青年最近的那个"尸体"忽然动了,像丧尸觉醒一样抓住了前者的裤腿,给张御吓一大跳:
"我靠!"
他定神一看,发现那人手里还拿着封粉色的信,此刻正奋力高举,试图把信塞到唐少橙手里:
"再、再来……我还没有输,我还能打!我一定能赢过你——绝命拳王!"
唐少橙:"……"
"说了多少次,不要用那个称呼叫我,我早就金盆洗手了,你们不良排战力榜时非得把我排进去吗?"
他不耐地抓了把头发,强调道:
"还有,不要再给我送挑战信了,我不会收的,尤其不要用粉色的信封。"
他这个月已经是第三次被人误会在收情书了!
那人顶着个黄毛寸头,脸上一左一右有两个对称的红印,肿的有点像个猪头,声音倒是倔强得很:
"我不会放弃的,只要赢过你,我们黑熊帮就能称霸这条街——"
唐少橙:"……"
得,对牛弹琴。
他懒得再多费口舌,起身和张御一起离开了这条散发着汗臭和油腥味的胡同。
出胡同后左拐一百米就是东三门,再往里三百米就到了田径场。此刻,场内的大喇叭正在循环播放参加两千米跑的运动员名字。
由于正在举行运动会,正门有一大堆学生在安检,唐少橙和张御从后门溜上观众席,今天是个大晴天,等他两找到自己座位时,椅子已经被烤得有点烫屁股。
唐少橙从包里翻出一顶鸭舌帽,扣在头上,他昨晚没咋睡好,此刻被大太阳一晒,感觉下一秒就要灰飞烟灭。
过了片刻,一瓶冰水被递到他面前,张御一屁股在他身旁坐下:
"我刚刚去问了,他们那边还没开始签到,我们回来的挺及时。"
唐少橙嗯了一声,接过冰水猛灌一口,没忍住在心底吐槽Y大的学分制度——要不是为了凑志愿者时长,他也不至于此刻在阳光下炙烤自己。
志愿者时长,一种为了鼓励学生参与活动的特殊学时,为了凑齐时长,每学期都必须参与足够的课外活动。
精神状态一差,脸色就臭得很,唐少橙抬手把帽檐往下压了压,和张御说:
"我睡一会儿。"
闻言,后者抬头看了眼头顶那片晴空万里,在心底感慨了一下他爹的牛逼:
"……好,有什么情况我叫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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负责志愿者时长签到的是个大一新生。
这活不是什么难事,只需在运动会开始和结束前各清点一次人数就行,无需过多交流,然而此刻,他的神情却难掩紧张。
他是计算机专业的,入学才两个月不到,代码还没敲几行,八卦已经听了一箩筐,其中就包含个传说——他们学院有个不良。
据说这人以前上高中就天天打架,见谁不爽就揍谁,人送外号绝命拳王,那些被他揍过的人都不敢往外说,担心会招致更可怕的报复。
绝命拳王是大三生,疑似姓唐,特征是一头橙发。橙色是个挺特别的颜色,平日里几乎见不到染这种发色的人,但今天显然不同。
新生看了看签到表上的唐姓名字,又看了看面前叼着烟的橙发青年,狠狠打了个寒颤。
怎么办?
其他人都已经签完了,就差这位拳王,签到表马上就要交上去了,但拳王在睡觉,他完全不敢打扰,别说打扰,他甚至不敢靠近。
新生欲哭无泪。
就在他思索要不要自己仿一个签名写上去的时候,不远处的篮球场忽然传来一阵骚动,似乎是比赛结束分出了胜负,几个男生抱在一起狂欢,发出阵阵高猿长啸。
新生心里咯噔一声,眼睁睁看着唐少橙动了动,抬起帽檐,露出那双带着不耐的绿色眼睛。
完蛋——大佬不会以为是他在叫吧?!
他内心惊恐,还没来得及跑路,就见那双绿眸嗖一下转过来:
"……你是负责签到的?"
新生愣了片刻,才把这幅略带困倦的声音和眼前人对上号:
"是!是的!"
他连忙把手里的表格递过去,慌张间笔还掉地上了,正要弯腰,一只手却先一步将其捡了起来。
唐少橙在表上签完字,把东西还给眼前的新生,问:
"你很怕我?"
说话间,一颗半透明橙色糖球从他嘴里一闪而过。
后者这才发现他原来不是在抽烟,而是叼了根棒棒糖。
"没、没有!"新生抖着手接过表格,吓得磕磕绊绊,"我只是,对您的名号有所耳闻……咿!"
听到名号,唐少橙两眼一眯,对面的新生立马就被吓懵了,一边连声喊着对不起一边飞速逃跑,只给前者留下一个瑟瑟发抖的背影。
"等等……"
唐少橙起身,想追上去解释,不料那人跑得更快了,他只好坐回原地,郁闷道:
"我有这么吓人吗?"
张御在一旁憋笑了半天,听到这句话总算忍不住了,抱着肚子一阵狂笑:
"他可能觉得你下一秒就会吃了他!"
唐少橙:"……"
他叹了口气,这种误会不是第一次发生,多少也习惯了。唐少橙扔掉已经吃完的棒棒糖,看向田径场方向:
"那边在吵什么?"
他没睡多久就被闹醒了,感觉听到了几百只猴子大合唱。
"好像是篮球比赛结束了,"
张御总算缓过神,抬手擦了擦眼角不存在的泪水,
"我记得这场是法院打设院,看样子是法院赢了。"
法院?
唐少橙面色一僵,下意识朝篮球场看去,果不其然在人群中看见了一抹眼熟的青色。
整个法院只有一个人有这么骚包的发色。
秦斩。
靠!
唐少橙嗖一下站起身,拉着张御扭头就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