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 笑话
陈卿被很多人骂过。
只要她做了错事,比如关门发出了声音、出门没带垃圾、工地上干活的速度没以前快、出了车祸导致外卖晚送达了一两分钟都会被骂。
轻则被骂蠢,小畜生,你怎么不去死。
重则被关在屋子里打得喉间冒血,腿上都是扫帚和衣架印,靠在墙上大半天爬都爬不起来。
还是第一次有人用这样的语气骂陈卿笨。
可陈卿却感受不到对方的语气里含着怒气或者恶意。
责骂之后往往伴随着惩罚。
可她看到宁玉疑似骂完她之后就往她怀里丢了一瓶水,便转身忙自己的事情了。
宁玉穿着睡衣,白皙的小腿和脖颈就这样毫无防备地暴露在陈卿面前,她似乎没有什么扎头发的习惯,柔顺的黑发刚好到肩胛骨的位置。
陈卿还注意到,宁玉穿着那天自己给她配送的那双拖鞋。
尺寸很合适。
陈卿花了几分钟静看着宁玉,又花了几分钟等待。
可宁玉都没有回头,似乎是已经结束了刚刚那个话题。
这样就结束了吗?
宁玉把桌子胡乱整理好再回头,发现陈卿还是坐在床边,顶着满胳膊的包,傻不愣登地盯着她。
十六岁的陈卿还没有以后那么死板沉闷,眼睛也藏不住情绪,眼睛跟吸铁石一样黏在宁玉身上。
宁玉被她盯得脸发烫,“吃饭呀,愣着干嘛?还要我把饭端到你面前呀。”
她语调微微上扬,似乎是透露着一点不耐烦。
陈卿浑身再一次紧绷起来,刚刚看得太入迷了,她后知后觉反应过来在社交里好像不能用这种眼神直视别人,会让人感到不舒服,也不礼貌。
那她刚刚那样会被宁玉讨厌吗?
陈卿不想面对这个最差的结果,那句对不起已经到了嘴边又听到宁玉哼了一声,“呆子。”
她把米饭推到陈卿面前,虎着脸,“赶紧吃,你再耽搁菜都要凉了。”
“要不是看在你照顾我的份上,我才不会这么伺候你。”
好像也没有生气,更没有讨厌她。
陈卿小心翼翼地点头。
她拆开筷子后先递给了宁玉。
没有人教过陈卿餐桌礼仪,陈卿拿筷子都是自己学会的,可陈卿本能告诉她要这么做。
她总觉得,不论什么事情,宁玉都要是第一位。
宁玉也被她的动作弄得恍惚了一瞬。
这是陈卿一直以来的习惯,不论做什么,陈卿永远都会先照顾好宁玉。
有年出现了重大流感,全国封控,资源紧缺。
她那时跟陈卿刚结婚没多久,宁玉当时对自己这个妻子还很排斥和陌生,她不想回家,于是干脆答应学校的外派任务,去了隔壁的市区。
一觉醒来发现爆发了流感病毒,听说死了不少人,连门都不能出,所有人都不知道会持续多久。
宁玉一个人蜷缩在酒店的房间里。
因为她接触的学生很多,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原因导致身体也不是很舒服,她的状况被人列入了重点观察对象,宁玉就每天忍着难受,被手机上报道的高死亡率流感吓得脸色发白。
宁玉当时也才二十出头,对一切都懵懵懂懂的,比如婚姻,也比如死亡,说不害怕是不可能的。
可岑涟那时已远在美国,她在国内几乎没有可以倾诉的人,更不想让好友担心。
她日日待在房间里,连题都没有办法静下心来刷题,体重一降再降。
直到有天她的房门被人敲响,医护人员说,“现在住房资源紧缺,你们既然是伴侣的话就住在一起吧。”
宁玉越过医护人员看到了陈卿,对方穿着黑色的风衣,眉眼如墨,也在看着她。
“我不要。”
宁玉立马拒绝,“我可以加钱,我要一个人住。”
最终还是寡不敌众,陈卿住了进来。
房间里多了一个活人感觉还是很不一样,宁玉有意跟陈卿保持距离,她没忍住问,“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陈卿言简意赅,“有项目。”
宁玉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那为什么她们会知道我们是伴侣?”
酒店有这个权限吗?
而且她都出现疑似感染的状况了,
陈卿老老实实,“不清楚。”
“......”
宁玉不说话了,她把自己蜷缩在床的角落,很凶地警告,“我劝你赶紧走,不然感染了,咱们俩一起死。”
她当时已经认定自己已经感染了,宁玉也知道自己这具破身体弱不禁风的,如果真感染也多半活不了。
她以为陈卿听完会选择离开,毕竟她们才结婚了没多久,还是商业联姻,宁家这些年越来越不行了,陈卿事业蒸蒸日上,没必要把命搭上。
可她等了很久,也没有听到陈卿的脚步声,在偷偷回头的时候看到陈卿就站在她身后,手里拿了一个小面包,那是宁玉很喜欢的一家甜品店的。
“先吃点东西吧。”
陈卿说。
之后他们俩就处于一种微妙的关系中,虽然谁也不会靠近谁,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可宁玉每天醒来都能看到陈卿把一切都准备好了,衣服也洗得馨香,宁玉只需要套上就行。
平常她跟陈卿就一个坐在沙发上办公,一个坐在床上刷题。
很坏的消息是,宁玉发起了高烧,这不是个好兆头,她躺在床上,烧得脑子一片糊涂时,感觉自己的手被人紧紧握住,眼角不知道是泪水还是汗水都被人擦掉了,模糊一片的景色中她看到了陈卿沉静的眼睛,“不用害怕。”
她第一次听到陈卿那样的声音,她嗓音很温柔,“只是发烧而已,睡一觉就好了。”
“蠢货。”
宁玉说话声音都很艰难,“你就这么想死吗?”
陈卿并没有被骂了之后的恼怒,反而只是给宁玉换了额头的毛巾。
在宁玉失去意识前,她听到陈卿很轻地说,“不会让你有事的。”
后面陈卿似乎还说了什么话,可宁玉都没听见。
或许上天眷顾着宁玉,那场惊悚的高烧只是宁玉思虑过度,没有什么大碍。
但在那之后宁玉就感觉很别扭,她老是会不由自主地去关注陈卿。
陈卿还是一如既往地照顾她,从不越界。
那时物资非常紧缺,酒店能够提供的饭菜很少,甚至几乎都是素菜,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