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2. 第42章 暗道
第42章暗道
腊月廿四,天没亮,矿上的警铃炸了。
井下冒顶。三个人埋在里头。
医疗队全员往井口跑。桑大夫拎起药箱,回头看林晚一眼:“徒弟,跟我下。”
井下的灯一半灭了。塌下来的研石堆里,先扒出来一个,昏迷,满脸血;第二个卡在坑木中间,腿压断了,人清醒,一开口就骂人——骂人是好事,骂人有气。
第三个埋得最深。
林晚把耳朵贴在研石上听了三息,敲了三下,里面回敲了一下。
“活着。撬左边第二根坑木,先给他通口气道。”她指挥着,手上给压埋伤员扎针,人中、内关,针尾捻得飞快,“气通了再撬,人先活,腿后算。”
坑木撬开一条缝,一股浊气泄出来。她把自己的湿口罩按在伤员口鼻上,让人拖——三个人抬出来的时候,天已大亮。断腿的上了夹板,昏迷的呼吸匀了,最深那个,捞出来时攥着她的袖子不撒手。
桑大夫全程没说话。收针的时候,她替林晚把针囊理了理,只说了三个字:“手别生。”
——顾同礼的原话。两个老人,隔着两千里,说了一句一样的话。
【叮。】
【救完整人命:一条。】
【人渣值-10。当前人渣值:9665。】
【备注:另两名系伤,非命。救命的算你,救伤的算大家。系统按规矩记账。】
林晚挑了下眉。
这台机器,账算得比她还细。
井口的乱,正好是伞。
矿灯全数调往井下,查隐患的、写事故报告的、抬人的,人人脚下生风。桑大夫一个眼色,林晚药箱一背,两个人贴着选矿厂的后墙,走进了后山的废巷。
废巷尽头,一道石壁。沙母搬开第三块活石,露出一个只容侧身的洞口。
佟文已经在了。他换了一身矿工的棉袄,见了林晚,愣是没愣出来——她如今是桑大夫的“徒弟”,蓝布头巾捂到眉毛,肩上一只药箱,脸上两团高原红,是煤灰调的猪油。
“徒弟?”
“冻伤和矿伤,我缺这两门实操。”林晚说,“桑大夫肯教,我肯学。你押你的货,我走我的道,两不相干。”
佟文盯着她看了两息,点点头:“也好,路上有个大夫。”
三个人进了洞。沙母打头,铜皮矿灯擦得锃亮,灯苗压得极低;佟文居中,背着货;林晚殿后。
石壁在身后合拢。矿区的声音,一点一点远了。
……
道是老道。
壁上的凿点,旧的圆钝,新的锋利。扶壁的指痕一层压着一层——浅而密的那几路,是伤员的手,三步一扶,五步一停;深而匀的一路,是常年走道的人的手,稳,直,不犹疑。
“这条道,我背药走了十七年。”沙母的声音压在喉咙里,顺着石壁传下来,“五三年冬,我‘死’在周家,活在这条道上。头几年背的是真药——那年头,正经药进不来,进来的,都是那条水里的假货。”
“我背一箱真药进来,就能顶一箱假药害人。”
假药。
林晚走在最末,眼睛在灯影里眯了眯。顾承志,一九六三年,报损账上多出来的两千支青霉素。原来那条水,五三年以前就浑了——京城里淹死人的浪,源头在这条道上。
走乏了换肩的时候,佟文回过一次头,借着换灯的工夫搭话:“桑大夫,这条道,您真走了十七年?”
“比你岁数长。”沙母头也不回。
佟文讪讪地转回去,后脑勺上写满了盘算。他三个月前背熟的图,只有线,没有这些指痕,没有这些话。图的深处,他也是头一回来。
第一夜,宿在半山的老溶洞。
洞口避风,雪粒子打不进来。三个人就着矿灯吃了干粮。佟文裹着大衣睡了,鼾声起了又落。
沙母没睡。她坐在洞口的高处,望着外头的雪线。
“有一年腊月,也是这儿。”她忽然开口,声音很轻,“雪把风口封了三天。我和一个老矿工守着一盏灯,半块干粮。他把干粮让给我,说他老了,烧不起了,让我留着烧。开春雪化,风把人送出去了——送出去的是他。”
“从那以后,我干粮总是带双份。”
林晚没接话。她从贴身的小布袋里摸出一样东西,攥在手心。
一颗炒蚕豆。去年秋天出门那天,林月塞给她的:“姐,这颗你带着。吃完了,我们就都到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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