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1.来
送走许灼，苏旸窝进躺椅里，枕着手臂，望着天空发呆，直到晚霞铺满天空。
人与人交往，切忌交浅言深。苏旸一直默认这条社交准则。他认为，交浅的人，很大概率不会替言深的那一方保守秘密。言深的另一个后果是给另一方造成情绪压力，压力越大，反感越深。况且立场不同的人，很难共情，不仅不会得到体谅，反而会被误解。
苏旸想。他会替许灼保守秘密，即便那不算秘密。他和许灼虽然立场不同，但也不会产生误解。而且，他也没有产生反感的情绪。
许灼不是职场小白，相反他是沉稳成熟的行业翘楚。在他的VIP客户面前游刃有余，可见他的社交能力满分。
一位深谙社交准则的职场精英，为什么要向他吐露自己无疾而终的初恋……就因为他问了？就因为他好奇？
苏旸后知后觉地感受到了这件事带给他的压力。
如果他因此对许灼产生了反感情绪，他大可终止跟许灼的合作。不要许灼这个中间人了。
许灼把“是否继续合作”的选择权交在了他的手中。
这件事影响的只有他和许灼的合作吗？显然不是。
他们之间先有骗局，再到许灼对他的试探，其间因为苏朗台的案子产生了合作。能否合作，只是其中一环。
在许灼那里，更重要的是……
苏旸猛地从椅子上坐起来。他的动作太突然。吓得旁边躺椅上的付宁跟着坐了起来。
“怎么了？”付宁肿着核桃眼问。
“睡你的觉。”苏旸又躺了回去。是他以为都这样吗？
晚上，卢海明来了一趟顶楼。“我受苏先生委托，这是购房协议，需要你签字，这份是分期还款协议，签或不签随你。另有一件事，他和他的原第二任妻子下周二复婚。”
“他拿到他和章晋签的协议了？”苏旸问。
“拿到了。”卢海明说着笑起来。“苏先生不只付出了婚姻，还出了比章晋高一倍的钱。好在拿到了。”
“白痴。”苏旸低声骂。
付宁震惊不已：“我不在家这段时间你们背着我做什么了？他为什么要把房子卖给你，他是不是欠了很多钱？哥，你别接他的烂摊子！你清醒点！”
卢海明看看苏旸。对付宁说：“放心吧，你哥是我见过最清醒的。”
苏旸一份一份看完，问：“他为什么这么着急？”
“结婚前卖掉他的婚前房子，拿到的钱，完全属于他的婚前个人财产。婚前这笔财产只要不跟婚后收入混在一起，妻子无权分割。”卢海明解释。“在这方面，苏先生一直很拎得清。”
“那女的疯了，嫁他一次还没品明白这个人，还要嫁第二次？”付宁拧着两条秀气的眉毛，惊讶得核桃眼都睁大了。
“苏先生和齐女士有婚前协议。”卢海明问苏旸：“有什么不懂的？”
能嫁苏朗台两次，可见，总是有利或有情可图的。总不能是无聊吧。
“分期付的房款，不属于婚后财产？”
“会有资金混同风险。不过也是没办法中的办法，苏先生笃定你拿不出全款。他不想贱卖，只能允许你将剩余房款分期给他，利息也要照付。”
“守财奴！”付宁骂道。“不买了，我们不买！”他把所有合同都推给卢海明。
苏旸想了想说。“明天叫他来当面谈吧，谈好了再签，你要到场，正式一点。”
“好，我叫同事一起，全程录像。你不看了？”卢海明拿起合同问他。
“你看了就行，信你。”苏旸说。
“嚯，不怕我是下一个章晋。”
“你差那点钱吗？”苏旸起身送人。
“我差。”
“差就赶紧晋升高级牛马。”
送走卢海明后，苏旸沿着海边漫无目的地走。开庭在即，苏朗台的案子很快就要有结果了。他该催许灼加快速度促成版权和授权的合作。转念想到，许大民是章晋的律师，许灼很可能比他更了解这件案子的进度。
今天是周六。许灼已经加急从一千三百多公里外跑回来了。为了付宁，跟着奔波了半天……最后还被他敲出一个惊天秘密。
真惨呀这位霸总。
不知不觉，苏旸走到了海边。
海水涌到脚边又慢慢后退。苏旸低头盯着后退的海水。不多时海水又涌到近前，再慢慢后退。他抬起脚，向前一步，海水再次涌上来，毫无意外地漫过他的鞋。
苏旸停步，没再后退。直到冰凉的海水浸透鞋面，脚趾感觉到刺骨的凉意。
向前，总要有代价。不是吗。
得知许大民是章晋的律师。他本不该允许许灼顶着他经纪人的名头行事。可他既然允许许灼顶着他经纪人的身份对接出版社和动画公司，那就要做好再次被许灼欺骗的风险。
这是他该付出的代价。
信任，从来都是有风险的。更何况是盲目的信任。一段关系能开始，很多时候都是从盲目信任开始的。
就像他湿掉的鞋。就像从不停息的潮涌。
周日上午，电子邮箱里多了一封未读邮件。点开邮箱看到九个附件以及文件名。苏旸着实惊喜了几秒。
不愧是许灼。短短几天，为他现有的三部作品分别谈下了大陆地区出版授权、海外地区出版授权，以及动画改编授权。其中动画改编授权又分出动画剧集授权和动画电影授权两部分。
视线下移，看到留言，苏旸的眉毛嗖地挑起来。
“苏老师你好……”？
如果不是落款写着“许灼”，苏旸都要以为邮件是方知舟发来的了。
许灼没有提前打语音电话或发信息给他。端出了公事公办的态度。
怎么？摊牌了，要破罐子破摔吗？
苏旸把邮件转给卢海明，拜托他找专业律师审阅一遍合同。
下午，卢海明把律师审改后的合同发回给他。苏旸只修改了版权费和改编授权费，随后把修改后的合同回复给许灼。
下午，卢海明和一位李律师，陪苏朗台来了。
直到整个周末过去，苏旸一直没等到许灼的邮件。
付宁在家住了两天。周一早起，苏旸送付宁回了学校。他在学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