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 冲击

那是本不该发生的事。

一方通行盯着屏幕上挂断的通话。

过了一会儿，屏幕暗下去，他才郁闷地放下手机。

……昨天的事。

他后来想过几次。

……不，也没什么好想的，一切都很清楚。除了他的能力莫名其妙无效这件事。

他当然听到了，楼顶金属弯折的声响，身后的人在急切地呼喊。

虽然那个风纪委员……大概把他当成走路不看路的笨蛋。但他没有那么迟钝。

即使没有抬头，他也大概猜得到情况。

只不过，对一方通行来说，那些没必要理会。

没有任何事物能威胁他。别说是楼顶砸下来什么，就算是有核弹要在这里爆炸，他也会毫发无损。嘛……是核弹他大概会抬头看一下。

那一幕看起来是很危险，但不会有事。没事，就不需要理会。

他是知道别人是出于好心才提醒，但很不巧，他是不需要任何帮助的例外。

真是运气不好呢，把善心浪费在了不需要的人身上。

等会儿，他还不免要应对一阵追问和震惊。

所以，最好别让他遇到什么热心的陌生人，对彼此都好。

总之，直到最后一秒，他都是这么想的。

下一刻，他在瞬间失去平衡。

茫然的意识完全没理解状况。有人在他身边。他被拽开，踉跄着，几乎撞进她怀里。那个人将他搂紧，他们摔倒在地上，避开了身后砸落的金属。

……什么？

视线里是天空，还有另一个人的身影。

在傍晚昏暗的天空下，少女的眼眸看上去过于明亮。

那是一双有着同心圆环的金色眼瞳，一瞬间让人恍惚地感到莫名危险。

但那双眼睛睁得大大的，十分纯良，无辜地看着他。

怎么回事……？这家伙、

在他无聊透顶的日常生活里，和别人离得这么近的次数，用一只手就能数完。

所以一时之间，一方通行完全没从刚才发生的一切回过神来。

少女却很快理解了现状，起身，好像不需要多想一样，接着就拉住他的手——

——她碰到了他。

他身上本应无时不刻维持的反射，失效了。

但一方通行甚至没来得及理解这意味着什么。

因为这家伙看着他，露出微笑，接着，理所当然一样……把他拥进怀里。

那太……奇怪了，另一个人的体温……还有触感。少女的手落在他的颈后，温热的、有自己的意志、根本不受他控制。

她让他靠在她的肩头，也完完全全靠在她身上，他也被迫感觉到她的呼吸。另一只手轻轻拍着他的背。手指隔着布料滑下去，带来一阵可怕的战栗。

一方通行下意识推开她。

……他可没想伤害她啊？

他也不是什么反社会的变态，虽然是有不少伤人的记录，但不至于不讲道理地把脾气发泄在好人身上。这家伙是出于好意才这么做，啧……这种事，他还不至于装作不知道。

他的能力，能够反转力的方向。

如果他用力把眼前的少女推开，对她来说，和被狠狠揍了一拳没有区别。运气不好，连肋骨都会断上几根。

他只是，抬手挡了一下。

这种程度就够了吧……已经够她受的了。

手碰到了布料。

带着不合理的温度，就像是冬天短暂离开又重新回到被子里时候的温暖。可是却温热得不对劲。

她穿着那种一般不会把扣子扣起来的长款大衣。

所以……他的手碰到了她的衬衣。还有……单薄的布料之下，另一个人的身体。

一方通行头脑一片空白，僵硬地把手收了回来。

这……不对！因为、——不该有任何感觉，他根本不会碰到她。本来应该是这样的！

虽然他正被这家伙抱在怀里……

一方通行懊恼地回过神来。

少女好像不介意，她没有因为被推开而生气。相反，她在喉咙里模糊地轻笑了一下……在愉快什么啊？

她的声音离得太近——她在他的耳边轻声说话。

她在说什么？

……让他别怕？

啊啊，在她眼里，一方通行大概是个被吓坏的受害者……需要安慰，可以宽容。毕竟他看上去脸色惨白，手也在发抖。

真可恶，开什么玩笑。

真是……

……到底为什么会搞成这样。

而这家伙，完全没察觉他内心的动摇。

虽然搞不懂刚才是怎么回事，但她一看就是那种乐于助人的好学生，不怎么可疑，至少不像是哪个研究所针对一方通行开发的武器。

对她来说，刚才发生的一切，只是她在街上帮了一个倒霉的陌生人，她大概觉得自己做了件好事吧。

“我叫那由塔，是风纪委员。”少女露出友善的笑容，这么说。

……看吧。

……还是风纪委员呢。

就是那些热情满满、主动付出自己的时间和精力，甚至冒着风险，去做完全没有任何回报的事的家伙。就为了……帮助别人。

“你叫什么名字？”那由塔天真地问。

一方通行。他在心里嘲讽地想。

他当然可以现在就报上自己名字，让这家伙知道，她冒着生命危险做出的善举，只是在给他添麻烦，根本没有帮到任何人。

不过，真说了的话，她大概也没空感慨这些。要知道，她可是把碰到就会死的怪物抱在怀里呢。吓个半死也不奇怪吧……

想象一下那幅画面……

也不怎么有趣。

……算了。

他含糊地报了个假名。

她接着问他的联系方式。

……搞什么。

好像她还要打电话来关心一样。

而且，真的打来了。

一方通行是有要找她的必要。

他要弄清楚反射为什么失效……那家伙又是为什么。

一方通行不情不愿地站起来，向玄关走去。

莫名其妙的家伙，几乎都想抱怨了。喂，你是怎么回事，到底想干什么？

虽然她也不像会好好回答。

一想到自己是怎么被三言两语带到了不得不答应的地步，一方通行就懊恼起来。他甚至没太明白自己在电话里回答了什么，只觉得单方面被牵着走。

……她在想什么都好。他只要搞清楚那由塔的能力是怎么回事。问完就可以走了，不用没完没了地纠结，也不用再理会她。

等会儿见面就问她。

矢量操作？力场干涉？也就几种可能。先不去想如果那由塔是另一个矢量操作他应该作何感想，又或者她真的能让他的能力无效他又该怎么办……答案本身很简单。

远远地，一方通行看到了昨天见过的人。

扎着发辫的黑发少女，自己一个人，悠闲地靠在长椅上。

也可能是别人。他没有熟悉到能认得出那由塔的背影，她的发色很常见，个子不高不矮，风格也不明显。尽管如此，一方通行还是走过去。

察觉有人靠近，少女抬起头，金色的眼瞳落在阳光下。哦……没认错人。一方通行想。你的能力是什么？他扯了扯嘴角，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