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1. 二十一 泰迪熊
许广鑫的车跟在路汀宇斜后一点的距离，一路上两个人有说有笑，探讨着下个月的篮球赛要怎么安排位置和人员。不出意外的话，2班和3班是要在决赛顶峰相见的。路汀宇和许广鑫又刚好是两个班各自的领队。即便作为对手，他们俩也不吝啬于跟对方探讨技术和排布的问题，车子从槐中路拐入平安大街一路向南，经过了一片垂着枯黄枝条的铁栏杆——那片枝条在五月份，会开出成片成片的蔷薇，斯愿记得这个地方。
“喂，这是叫我来听你俩交换情报的吗。”斯愿听着他俩的聊天，心情也放松了许多，开口道。
“你别急呀，等待会你就知道了！”许广鑫说完这句，斯愿看见路汀宇的头朝着他偏了一下，然后他马上闭紧了嘴。
车子骑过路汀宇家门口的高架桥。往常在这条高架桥前，他会和斯愿道别，因为再往前就不安全了。而今天他却一声不吭地从高架桥底穿过，甚至经过了瑞和雅园大门口，骑上了便道，才停下来。街灯昏昏地亮着，冷风卷着落叶掠过街角，行人寥寥，整条街都透着十一月独有的、安静又微凉的气息。
斯愿从车上跳下来，茫然地看着眼前的两个人。
路汀宇不紧不慢，一条腿支在脚蹬上，把书包倒背在胸前，拉开拉链，像拎兔子一样拎出一只浅金色的透明抽绳礼袋，带口用香槟色缎带系出一个利落的蝴蝶结，在路灯微弱的黄光下萌着细碎的闪，藏在里面的温柔无所遁形。
“喏，送给你的。生日快乐！”路汀宇托住袋子底部，递到斯愿面前。
通透的袋身毫无遮挡，将内里的礼物完整呈现——是礼品店里那只泰迪熊。
斯愿克制不住自己的惊喜之情，一声又轻又脆的惊呼从唇间漏了出来。透明袋子里的小熊眼睛亮亮的，她像被突然砸中，愣在原地，半天说不出话。
“天啊！”斯愿接过袋子，端详着里面的小熊，静静坐在袋子里，露出期待的眼神，只等被她轻轻拆开。她望向面前的路汀宇，见路汀宇正观察着她的反应，听见她的惊呼在空气里漾开，他也笑了出来，脸颊鼓起小包。
“谢谢你！”斯愿的鼻尖微微泛红，藏不住地心动与开心。
许广鑫在一旁，噗嗤一声笑出了声。她听见这一声笑，忽然开始担心自己刚刚是不是反应过头了，收起了笑意。
路汀宇去礼品店的次数不多，他竟然记得这只小熊。
“最近都没什么时间陪你。”路汀宇笑着说，“哦对了，上回你送给我的三叶草，我也很喜欢。”
“是四叶草。”斯愿纠正道。
“啊对，说错了。”
路汀宇摸了摸自己的头发，眼睛里涌出的波纹，牵引着斯愿，和高悬的月光一起摇晃着。
“我得回去了，让许广鑫载你回家吧，你今天得快点回去吧。”路汀宇说完这一句，拍了一下许广鑫的胳膊：“交给你了哥。”
“遵命路哥，我一定把她速速送回家。”许广鑫敬了个礼。
“原来是这样。那你去吧，明天见。”斯愿被逗笑，也明白了今天许广鑫被特地叫来，不仅仅是为了打掩护，也明白了为什么梁悦馨没有跟着一起来。
路汀宇点了点头，扬手，转身消失在夜色之中，斯愿抱着礼品袋，跃上许广鑫的自行车后座，许广鑫脚下一用力，窜上车道，和夜色中的车尾灯一起穿行。
回到了家，斯愿偷偷先将小熊藏到书包后面塞到了房间里。厨房里父亲的肉刚刚炖好，母亲买了一个勾画着郁金香的奶油蛋糕，说是专门跑了一趟鲜鲜坊买的，橘粉色的郁金香点缀在最上面，中间插了四根蜡烛。
吃了一大碗土豆炖牛肉，母亲切了一块蛋糕给她，夹层里是奶油和碎菠萝。
回到房间，她小心翼翼拆开包装，拎出那只手上带着磁吸片的害羞小熊，中号的，不是老板娘那天向大家展示的浅褐色，而是深褐色的款式。和路汀宇一样，比别的熊黑一点。
她开心地给了小熊一个结实的拥抱。
母亲在书房里看书，父亲则是在厨房收拾着碗筷。她躲在房间里，感觉世界忽然是那么的安稳又柔和，被冬日的夜色轻轻裹住。她一时间忘记了前段日子所有的波澜，如今家人在旁、礼物在手、生日刚好的温柔圆满，让她觉得幸福淡得像风。
路汀宇投入到了月末篮球赛的备战中，每天中午他和赵傲等人在工大的篮球场上练球。可能正是因为篮球赛在即，教育处老师这段日子不再去工大捉“不好好午休”的人。成珺染上了流感，在家里休息。
某天中午吃饭的时候，丁啸阳找到了在工大草坪上晒太阳的斯愿。
“哎！咱们一块，组个乐队啊？”没有任何开场白，他的拉拢直截了当。
“乐队？我已经有乐队了啊。”斯愿睁开眼睛看他，淡淡地说道。
“你们那边不都散了吗！没戏了！咱一块组个乐队，现在就开始练，等明年文娱汇演的时候搞个节目呗！”
“跟你组就有戏了？”
“你说屁话！段平安能跟我比啊？”丁啸阳有些赌气。
“那把段平安也带进来呗，都是熟手了。”
“我可不带他。一个乐队怎么能有两个吉他手呢？”听到段平安的名字，丁啸阳脸马上垮了下去，“他就是个老虽逼。”
斯愿看了他一眼，没说什么。
“那没贝斯也不行啊。”斯愿闭上眼睛，说。
“我就想着是你也进来，然后你帮我劝劝付钧，我是想着呢，理想情况下啊，还是拉萝卜来学，这样咱四个再次合体，不最好吗？”
斯愿明白过来了，他不是为了文娱汇演，他是为了跟段平安搞竞品。玩抢人大战。
“萝卜现在没工夫搭理咱们。”
“先这么说定了啊，你不能不来！不来我就不认你这个朋友了！”
“你先把琴学明白了再说吧。”斯愿搪塞道。
课间小卖部，斯愿碰到了段平安，拉住他复述了中午丁啸阳说的这档子事。
“我真服了丁啸阳这个老逼了！”段平安重重地叹了一口气，“他跑到琴行，跟老崔说要跟我一起上课，然而我并不想！”
“我记得之前听付钧说他买琴上课去了，还真有这事啊。”斯愿理着耳边的头发，上面打了个结，她怎么也捋不顺。
“买了啊！有钱大少爷，买了把八千多的呢！我等凡夫俗子是比不了！”段平安说道，“他也要跟老崔学，老崔以为是我的意思，为了体谅他初学还迁就着他的进度。结果丁转头就四处说，‘我就学了几天就赶上段平安了！’，我操！”
“……确实像他会做的事。”
“关键这个人，你还记得上回在27路站牌那，他挨了那个06级的疯子两锤头哭得稀里哗啦的事不？”
斯愿一愣，他说的是上回高明达的事。
“我当然记得啊，你也在？你不是走了吗？”
斯愿感觉那几天脑子浆糊似的，很多事情都有点模糊了。
“你咋不记得了！我当时坐在自行车上，你们仨在我背后，我没回头看，因为我想给丁啸阳留点脸。不想看见他被人家怼了两下就哭的样。”
“啊……”
“那个疯子走了以后我才回的头，你猜怎么着？”
“怎么着？”
“我昨天听见他跟别人聊天，笑嘻嘻地吹逼，说自己怎么跟06级的顶牛，还说，段平安当时吓得都不敢转身了！”
“…………”斯愿结结实实地无语住了。
“他这不纯胡说八道吗！我还记得呢！那天他似乎道心破碎了，流下了很多眼泪。我以为他事后会选择忘却，谁想到竟然不仅要提，还要编排我。”说到这，段平安叹了口气，“关我什么事呢？我只是不想看一个可怜人的笑话！”
斯愿听闻这些，五味杂陈。
YoungReal 第66楼 ▼
来了，前几天你生日，没给你礼物，sorry。日后补上吧
2008-11-19 22:02 公开 回复送礼
空间里收到了杨雷迟来的生日祝福。斯愿感慨，杨雷还是那么的热情友好。
得知斯愿和路汀宇的事后，他还专门来问过她情况。他跟着斯愿分析，泄露秘密的也有可能是暑假时在师大见过一面的那个叫瞿毅的，或是他做教练的母亲。所以对于暑假那会儿路汀宇高调带斯愿来看训练这事，杨雷的评价是：胆子太大，太草率了！
又多了一个嫌疑人。斯愿无力地想着。先前的吴典是一个，现在又多了一个瞿毅。哪个似乎都说得通，哪个似乎也说不通。事已至此，斯愿也没法再去深究。
刚刚过去没多久的那个夏天仿若是一场退潮后露出的白沙滩，月光照耀着美好的一切，可等月光一过，潮水又涌上来，把一切都卷走，只剩下破烂景象。
课间，于沫跟一个男生闹着闹着动起了手来。可一瞬间付钧的身影闪出，臂弯锁住男生的脖子向后一撬，把男生猛地撂倒在地。斯愿刚要赶过去，只见付钧又伸手把男生拉了起来，嬉笑着拍了拍他的脸。而于沫则被旁边的女生扶起，并未向付钧道谢，可能是感觉有些尴尬，直接回座位上坐着去了。
那段时间，斯愿和成珺中午改去新世隆附近闲逛。新世隆的地下回廊就像个据点，聚集着周围学校的学生。彭文浩带着他的小兄弟们常在这徘徊，偶尔也能碰上付钧和段平安，还有其他年级的男生女生。
路汀宇似乎对这群校园江湖人士无感，所以不常来这一片。
成珺最近瞄上了一个新的男生。
2班的王正是一个没什么存在感的男生。他偶尔和路汀宇一起打球，话不多。他常坐在新世隆台阶上和一个叫佳佳的女生牵着手，作为“佳佳对象”的身份和大家打着交道。只是这个身份不知道什么时候没了，再见面的时候，他就只是王正了。这在“这一片”也属于司空见惯的事。因为更早的时候，赵傲也做过“佳佳对象”，谈过同一个女生这事似乎并不影响他们之间的关系，也不影响他们谈下一个。
成珺被他一双铃铛似的眼睛和沉默寡言的气质所吸引，围巾也不织了，每天中午拖着斯愿往新世隆跑。斯愿向路汀宇打听王正，路汀宇的评价是：人挺好的，性格稍微内向点，但是玩熟了也是挺逗的一个人。
中规中矩的评价，没有任何信息。但可以看出，王正虽然少言寡语，却也算不上什么老实孩子。校外一有这个局那个局，总能瞧见他跟在后面。
成珺的感情来势汹涌。不过才打过两次照面，连联系方式都没有，她就在这几日之间，认定自己疯狂地迷恋上了王正。那种感情浓烈得以至于晚上跟斯愿聊天时，声音发颤难以自抑，几乎要哭出来似的。
“可是你连他是什么人都不知道吧，你俩说过话吗？”斯愿倾听着，忍不住纳闷道。
“愿啊你不知道，这就是爱情呐！”成珺声音激动，“快点找个机会让我跟他认识一下吧我要等不及了啊啊！”
“你不先了解了解再说吗？”
“没什么好了解的！”成珺斩钉截铁。
第二天，成珺就托赵傲要来了王正的QQ号，热聊了起来。王正似乎对成珺的来意心知肚明，也没有拒绝的意思。整个一周，王正和成珺二人中午会在新世隆碰面，王正坐在台阶上，成珺立在一旁，眼神拉丝，距离也越靠越近。而就在斯愿觉得她们二人要成了的时候，成珺忽然说，她把王正QQ删了。
“啊？为什么呀？吵架了吗？”斯愿诧异地问。
“也没啥，就是觉得有点怪怪的，不想理他了。”成珺平淡地说。
斯愿读不懂成珺为什么上星期还可以爱得死去活来，下星期眼睛都不眨一下就和对方切断了联系。
“哎呀没有！啥也没有！其实一直挺好的，越来越黏糊。但不知怎么的，我一旦想起假设跟他在一起之后的事，比如说，牵手，拥抱……就好像你跟路汀宇那样，我一想到就觉得不自在。”
“呃。”听到自己被当做反例被举出来，斯愿一时间有点尴尬，“那很正常，我一开始也不自在。”
“不是那种不自在，就是，比如说王正想牵我的手，我一想到跟他手碰在一起，我就恶心！”
“啊……？”斯愿愣住了，“为什么会恶心？”
“甚至都到不了牵手的程度。我这两天，一想到他看着我笑的样子，想到他说喜欢我，我心里就觉得难受得慌。”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