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 第 4 章

清河烟雨辞旧路，长安灯火染江湖。

银枪一影随身伴，此生宿命不相孤。

自洪荒幻境恍然惊醒之后，我与涅炎之间的羁绊，便早已超脱了三界之内所有寻常的相交。往日独行江湖的落寞，深夜漫步长安长街的孤寂，都在他无声的守护里，慢慢消融成了清河河畔最温柔的月色。

第二日天光破晓，长安朱雀大街的烟火气息漫溢整条长街。两侧商铺依次开张，叫卖声此起彼伏，来往侠客络绎不绝。我与涅炎早早立于城门之下，身旁金钱龟慵懒的蜷缩在脚边，半眯着眼晒着晨间暖阳，霜狼昂首伫立在涅炎身侧，银灰色皮毛在晨光中凛冽凛然，自带一股不怒自威的气场。

城门边的老牌包子铺热气蒸腾，我习惯性买了两笼肉包，递到涅炎手中一份。他依旧和往常一般，从来不知饥寒，不懂疲累，像是这天地间一柄与生俱来的战枪，清冷孤高，无悲无喜。

“你虽不需吃食，却也要收下，算作与我同食的心意。”我咬着肉包，语气带着几分执拗。

涅炎垂眸看着掌心温热的包子，清冷淡漠的眉眼缓缓漾开浅淡暖意，郑重的将其妥帖收进衣襟。这般细微的举动，于旁人而言微不足道，可在他身上，却是倾尽所有的温柔。我静静望着他的侧颜，想起昨夜幻境之中，洪荒九天之上，亦是这般身影，持枪而立，岁岁年年，为我抵挡漫天妖邪劫难。

彼时我心底轻叹，世间万般相逢，皆是久别重逢，而我与他，本就是天道拆分的两道同源灵魂。一狂一静，一暖一寒，生生世世，轮回辗转，只为寻得彼此，宿命同归。

整理好行囊，二人并肩去往化生寺领取师门任务。青石铺就的禅院幽静清雅，香火袅袅，梵音低徊。寺中师父接过我的任务卷轴，目光落在我的属性面板之上，依旧是一如既往的无奈与叹息。

“御驾亲征，三界化生寺千百年来，皆以血耐辅助为正道，唯独你剑走偏锋，执意修炼力武僧。此路坎坷无比，难容于世俗，你当真执意如此？”

这般话语，我自入门以来，早已听得麻木。三界之中所有老牌玩家，皆在背后对我指指点点，嘲笑我的加点杂乱无章，断言我到最后只会沦为废号，在同等级玩家之中永远抬不起头。往日里我皆是一笑置之，可独处之时，心底难免会滋生难以言说的落寞。

正当我欲开口回应师父之时，禅院门外骤然传来几道讥讽的冷笑，打破了这份宁静。

三道身着凌霄阁帮派服饰的玩家缓步走入，为首之人眉眼倨傲，目光轻蔑的落在我的身上，言语刻薄至极。

“这不是三界鼎鼎大名的废材力武僧吗？躲在化生寺里面，是怕出门又被人嘲讽吗？”

其余二人紧随其后，哄笑之声响彻禅房。“听闻你如今傍上了强者涅炎，若无这层靠山，凭你这资质，怕是连最低级的妖兽都难以招架。”

轻佻的话语字字刺耳，带着满满的恶意与鄙夷。我五指紧紧攥紧手中禅杖，指节泛白，胸腔之中怒火翻涌。若是孤身一人之时，我纵然不敌，也定会拔剑相争，绝不会忍受这般屈辱。可此刻，我下意识转头看向身侧的涅炎。

他静立在门口，银枪斜立地面，周身寒气骤然弥漫整片禅院。那双平日里唯独对我温柔的眼眸，此刻冰封千里，凛冽的压迫感让那三名挑衅之人瞬间止步不前。

“滚。”

一字落地，低沉铿锵，带着不容置喙的决绝。

为首的凌霄阁玩家强撑着底气，硬着头皮反驳：“涅炎，这是我与他之间的恩怨，你何必多此一举插手？”

“他的事，便是我的事。”涅炎缓步上前，银枪轻触青石板，坚硬的石面当即裂开细密纹路，“再敢出言不逊，我便让你们从此在三界销声匿迹。”

三人瞬间面色惨白，再也不敢放半句狂言，只能狼狈的悻悻离去。

化生寺师父望着眼前二人，久久无言，最后缓缓摇头，释然轻叹：“你心性坚韧，又得知己守护，既然心中自有大道，那便顺着自己的心意走下去吧。俗世规矩，本就束缚不了天性桀骜之人。”

踏出禅院，长安微风拂面，我忍不住对着涅炎倾诉心中愤懑。他静静聆听，而后抬手轻轻拂去我肩头沾染的落尘，动作温柔细腻，与他平日里冷冽的模样判若两人。

“往后，无人再敢欺你。”

我抬眸望他，语气坚定：“我不愿永远躲在你的羽翼之下，我也要拼命修炼，终有一日，我也要站在你的身前，为你遮风挡雨。”

涅炎眼底漾开浅浅笑意，那抹笑意清冷又珍贵。“那我便全程陪你历练，伴你走上这条无人认可的力武僧之路。”

自此之后，长安城外的荒林，便成了我们日日历练之地。林中草木丛生，妖兽横行，野猪妖与野狼妖兽层出不穷。往日我独自在此修炼，步步谨慎，如履薄冰，而今有涅炎相伴，心中便有了万丈底气，无惧所有凶险。

他耐心指点我出招的章法，告诉我化生寺的禅杖从来不止用于救死扶伤，亦可破阵杀敌，横扫千军。我凝神应战，挥动禅杖直面妖兽，力武僧的爆发力在此刻展露无遗，只是防御薄弱，几番缠斗下来，身上早已挂了数道伤痕。

一头凶猛的野猪妖趁我气力不济，獠牙直逼我的心口，千钧一发之际，一道凛冽银芒破空而至。涅炎的银枪精准挑开妖兽攻势，不过两三招，便将妖兽彻底击溃。

我佯装气恼，嗔怪他又出手相助，实则心底暖意汹涌。他蹲下身，取出随身的金疮药递于我，沉默寡言，却将所有细致的关怀都融入行动之中。

夕阳西下，落日余晖洒满整片荒林。我们并肩坐在林间青石之上，晚风裹挟草木清香，岁月安然静好。我再度问起关于前世的过往，他抬眼望向天边流云，语气带着跨越万古的怅然。

“我等了你无数个轮回，久到我早已记不清岁月长短。每一次转世，我都会跨越三界山河，寻到你的踪迹，护你一世安稳。”

听闻此言，我心底所有积压的孤独尽数释怀。从前现实里的自卑孤僻，无人理解，所有的执拗与不甘，在这份跨越轮回的羁绊之中，终于有了最好的归宿。

我心念一动，望着眼前银枪少年，随口吟诗一首，赠与知己：

清河风染少年衣，

银枪寒影护朝夕。

轮回几世寻君至，

不负江湖不负伊。

涅炎虽不通文墨，却认真倾听每一字每一句，低声告诉我，这是他听过最好的诗句。那一刻我便在心底许诺，往后江湖朝夕，我要日日作诗，赠予我此生唯一的宿命知己。

连日的朝夕相伴，我们的默契早已浑然天成。金钱龟彻底将涅炎认作第二个主人，时常依偎在他脚边休憩，霜狼更是与他并肩同行，默契无间。本以为这般安稳的江湖日子可以长久延续，却不曾想，凌霄阁的报复，已然悄然袭来。

那日傍晚，我们结束历练准备返回长安补给，刚至城门之下，便被数十名凌霄阁弟子团团围困。为首之人正是那日挑衅的凌霄月，她眉眼含煞，带着满满的敌意，将整条城门的去路死死堵死。

“涅炎，你实力超群，我们自知不敌。但你若执意要护着这个异类力武僧，那便是与我们整个凌霄阁为敌，你可想清楚后果？”

对方人多势众，来势汹汹。我心中一横，当即握紧禅杖，毅然站到涅炎身前。哪怕实力悬殊，我也绝不能让他独自面对所有纷争。

凌霄月见状嗤笑连连，言语极尽嘲讽。我怒从心起，正欲上前对峙，涅炎却伸手将我轻轻拉至身后，银枪横空而立，凛冽的枪芒震慑全场。

“此生，他我护定了。”

话音落下，凌霄阁众人一拥而上，厮杀瞬间爆发。涅炎一杆银枪在手中舞动的密不透风，枪影纵横，银芒夺目，每一次刺出都带着雷霆万钧之势。一人独占数十人，气场丝毫不落下风。

奈何对方乃是车轮战术，长久缠斗之下，纵使涅炎战力无双，也渐渐气力不济。额角渗出细密冷汗，手臂不慎被利刃划伤，猩红的鲜血瞬间浸染了一身素色戎装。

看到那一抹刺目的红色，我瞬间目眦欲裂，再也顾不得实力差距，提着禅杖便冲入混战之中。力武僧的强攻在此刻发挥到极致，我拼尽全力逼退身旁的敌人，哪怕身受数击，也执意要与他并肩作战。

可对方刻意针对，几人绕开我的攻势，专攻气力损耗的涅炎。他一心分神护我，后背硬生生挨了重重一刀，鲜血瞬间浸透衣衫，触目惊心。

千钧一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