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 虎贲
油罐车轰轰地开出了公交总站,虞念坐在副驾驶上往后看了一眼,那俩人还在后车厢缩着,没什么动静,小蜜蜂们也是安静的。
虞念靠着车窗睡着了。
天蒙蒙亮的时候,车子开到了山脚。陈召把车停在树林后面,用砍下来的枝叶稍微遮盖了一下车体,就喊所有人下了车。
“这山上有路能上去,但咱们不能走大路。”陈召展开那张皱巴巴的地图,“动物园的正门肯定早就被搜刮过了,就算还有活物,估计也被打去吃了。咱们得从侧面翻围墙进去,找那些散养区试试运气。”
那个短发妹怯生生地问,“那……我们做什么?”
陈召指了指车:“你们俩在这儿守着,万一有丧尸或者人靠近,用这个喊。”他拿出了一个哨子递给她们,“吹三声短的就是有人过来了,吹一声长的是有危险,自己躲。”
两个女生赶紧接了哨子,听话点头。
虞念把一半蜜蜂留在了车周围,带着另一半和蜂后往山上走。蜂后趴在她发冠,触角一直微微颤着,在和飞出去的侦察蜂保持联系。
山路上满是杂草和藤蔓,走两步就得用刀砍开。地上躺着几具动物的骨架,看不出是什么品种,骨头上的肉已经被啃干净,边缘还有牙印。
陈召蹲下看了看,“丧尸啃的,而且不是一只两只,可能是一波尸潮经过这儿了。”
虞念皱眉,“动物园里不会有大量丧尸吧?那些活着的动物都够他们啃了。”
“不一定。”陈召站起身,继续砍着前面的藤蔓,“丧尸追活物是本能,动物再多也架不住没有智商的尸潮一波一波往上扑。咱们这一趟能不能找到活物,我还真没底。”
两人终于到了围墙下面。
围墙有三米多高,上面还拉着生锈的铁丝网,不过铁丝网已经断了好几个口子。
陈召先翻了上去,骑在墙头伸手拉虞念。虞念收了剑,借力一跃,轻松地翻了过去。
落地的瞬间,两人都屏住了呼吸。
眼前的景象让虞念攥紧了拳头。
这是一个猛兽区的外场,曾经应该养着狮子或者老虎之类的大型动物。如今整个场地已经被破坏得不像样子,围栏全部倒塌,地面坑坑洼洼,到处都是干涸的血迹和碎裂的骨头。场地中间还有几根金属管,明显是被什么东西大力掰弯的。
虞念往前走了一步,脚下踩到了什么硬物,低头一看,是一块半埋在土里的标牌,上面写着“东北虎展区”。
“看来虎已经没了。”陈召蹲在倒塌的围栏旁,捡起一块带毛的碎骨看了看,“这骨头还很新,最多一两个月。”
虞念继续往里面走。
整个猛兽区都像是被推土机碾过一样,一个完整的兽栏都找不到,连那个给动物喝水的小水池都裂成了几块。这里曾经住着的猛兽们,不是跑了就是死了。
一直走到猛兽区的尽头,一道锈迹斑斑的铁门挡在了前面。
陈召试着推了推,铁门纹丝不动:“锁死了,从里面锁的,看来里面还有东西。”
虞念抬手让蜂后派了两只蜜蜂从门缝钻了进去。不到半分钟,蜜蜂就回来了,虞念闭眼感受了一下蜂后传回的消息。
“里面有活的,而且很大。蜜蜂说……很暖和,很大,在喘气。”
陈召瞪大了眼睛:“有多大?”
“蜜蜂形容不出来,它们没见过那么大的东西。但应该不是大象,大象不待在这么小的笼子里。”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想到了同一个答案。
陈召深吸一口气:“你来还是我来?”
“我来。”虞念把剑别在腰后,活动了下手腕。
陈召没跟她争,从空间里拿了一根两米长的钢管:“我就在旁边给你掠阵,它要真冲过来,我挡一下你赶紧躲。”
虞念点头,试了试铁门的锁,锈得太死了,根本撬不开。
“退后,我把门劈开。”陈召抡起钢管,一下一下地砸在锁扣上,砸了七八下,“哐”的一声,锁扣连着铁皮一起崩飞了出去。
铁门“吱呀”一声朝里弹开了一条缝,里面一股浓重的野兽腥膻味扑面而来。
虞念推开门走了进去。
这是一个内舍,比外面的场地小得多,大约只有二三十平。光线很暗,只有门外透进来的光,她眯着眼适应了好一会儿,才看见角落里蜷着一团黑黄相间的巨大身躯。
那是一只老虎。
身上的毛色比正常的东北虎浅了不少,皮包着骨头,肋骨一根根凸出来,趴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只有腹部还有微弱的起伏。
虞念走近了两步,老虎缓缓抬起了头。
琥珀色的眼睛浑浊浑浊的,全是血丝,嘴角有一块已经溃烂的伤口,露出底下的牙齿。它看见来人,喉咙发出低沉的嘶吼,像是在警告。
又像是在求救?
虞念没有动,她在等。
她能感觉到这只老虎已经很久没吃过东西了,肌肉消耗得厉害,恐怕连站起来的力气都快没有了。而虎这种动物,越是虚弱就越会虚张声势,它低吼、龇牙,无非是最后的保护。
虞念蹲下身,把手伸向老虎。
老虎猛地缩了一下,后背弓起来,喉咙里的嘶吼声大了几分。
虞念的手停在了半空:“别怕,我不会伤害你。”
蜂后在发冠上轻轻颤了颤触角,虞念感觉到了蜂后传递过来的一丝安抚的意味,那个毛茸茸的小东西正在用自己的气息告诉老虎,眼前这个人和那些拿刀拿枪的不一样。
老虎的嘶吼声渐渐弱了下去,它的鼻翼翕动了两下,浑浊的眼睛死死盯着虞念的手。
陈召在后面压着嗓子小声提醒:“它快不行了,得快点。”
虞念知道。她把手往前又递了一寸,老虎的呼吸喷在她手背上,湿热的。随即,老虎把下巴搁在了前爪上,完全伏下了身子。
虞念把手指抵在了它的额头上。
指尖触到虎皮的一瞬间,她感觉到了老虎体内比蚂蚁还微弱的一点能量波动。这东西快死了,如果再晚来两天,或许就只剩一具空皮囊了。
她不敢输送太多灵力,小心翼翼地分出一缕,顺着指尖没入虎头。
老虎猛然一颤,低吼了一声,但很快又安静下来。它体内的生机顺着那缕灵力开始流转,虞念感觉自己的灵力正在被缓慢吸收。
她收回手,额上冒了一层细汗。
老虎缓缓撑起了前腿,骨头咔咔响了几声,摇晃地站了起来。它比虞念想象的还要瘦,原来应该是壮硕的身躯只剩一副架子。
“成了吗?”陈召在后面探头问。
虞念还没来得及说话,脑子里就响起了一道声音——低沉、沙哑,像砂纸磨在木头上:“谢了。”
她猛地看向老虎,老虎甩了甩头,耳朵抖了抖。
“你……你会说话?”
老虎龇了一下牙,像是在笑:“刚会。你给的那点东西,够我开口了。”
陈召一看虞念的表情就知道成了,忍不住拍了下大腿:“我去,成了成了!这玩意儿比蜜蜂顶用多了!”
老虎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又看了看虞念:“你男人?”
虞念淡淡,“不是。同伴。”
老虎没再多问,低头舔了舔前腿上一道深可见骨的旧伤:“我能出去吗?这里面憋得慌。”
虞念让开了门,“你现在能走多远?”
“走不远,跑不动。”老虎迈着步子往外走,每一步都像踩在碎玻璃上,四条腿哆嗦个不停,“我大概一个月前就吃不到东西了,外面那些丧尸把能吃的都吃光了,我也杀了不少,但架不住它们前赴后继。”
陈召从空间里掏出了那包肉干:“这玩意儿你吃得惯吗?”
老虎凑过来嗅了嗅,眼睛亮了一下,张开嘴一口叼住了整包肉干,连铝箔纸一起嚼了。
虞念看它嚼铝箔纸都嚼得那么香,想到什么,“别吃那个纸,把肉倒出来。”
老虎已经把纸嚼烂咽了,砸了咂嘴:“饿狠了不挑。”
虞念干脆把剩下的几包肉全拆了,堆在老虎面前。老虎也没客气,三两口全吞了,那点肉对它的体型来说连塞牙缝都不够,但好歹肚子里有了东西,它走路稳当了些。
“接下来去哪?”老虎舔了舔嘴边的油。
“去洗劫一个强盗窝。”陈召咧嘴笑,“干不干?”
“有吃的就干。”
虞念弯腰摸了摸老虎头顶的皮毛,顺滑但扎手:“你还能动吗?要走不少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