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0.第 10 章
林简可以确定了，【李华同学】，是那种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不太擅长沟通的人。
即使他久违地说出了‘我和小繁’一词，明确表示他和祝繁是两个人了，【李华同学】竟然完全没想到亲戚兄弟上去，还在坚持认为面前的普通大学生就是隔壁大学毕业的天才博士。
事有轻重缓急。礼堂那边还不知道情况如何，林简不好再浪费时间跟高中生慢慢解释。
“李华同学，你是家里有亲戚在未来研究院工作吗？还是家里有亲戚在真理部文化教育司工作？
“不管你父母来头有多大，现在的状况都超出了高中生能掺和的范围。你还是快点回去吧。”
林简最后劝道。
“诶？还是不行吗？”
白发男生又一次换上了无辜的委屈脸，
“因为李华是高中生，所以不许我掺和么？”
林简：“……”
林简不想费心思去解读这中二少年的话了。想想刘大宝一个人估计对付不了这家伙，他操作手机点进校园门户软件，摁下了呼叫安保人员的紧急按钮。
“抱歉李华同学，我现在就请安保队来把你带走，下周我们再联系吧。”
这么说着，林简往外走了两步离开草地，绕过路牙旁的窨井盖站到了水泥路上。
“诶，不要啊。”白发男生追在他身后，“我真的可以帮忙的。”
林简放下手机，向路口方向招了招手。那边不远处，一灰衣人出现在路口拐角，正向他们小跑而来。
“哇不愧是钟心大学，来得可真快。”
白发男生一点都不紧张地感叹，
“我知道我知道，大家不用担心。钟心大学这么简单的副本，怎么可能难得倒我？”
林简听到他是这么说的。
他也看到，那人说话时没有在看自己……他根本不是在对自己说话。
……‘大家’，是谁？
疑问产生的下一秒，空气中传来了奇怪的震动声。
林简第一反应是无人机，抬头望去，天空一碧如洗，什么都没。
再左右看看，除了走到跟前的灰制服，周围百米内也没有第四个人。
“林简同学，您呼叫了安保队。”
赶来的安保队灰制服，胸口编号【X123】，在两人面前站定。
“暂未发现需要干预的紧急情况，请说明缘由。”
他的声音从面具底下传来，是被特殊处理过的，听不出任何语调和语气特征的机械音。配合着他板正的制服和笔直的身姿，有种不容置疑的威慑和严肃。
林简收回注意力，跟着正色起来：“是我呼叫的安保队，谢谢您前来。我身边这位是钟心第三高中的学生，能麻烦您护送他离开学校，让他好好回家吗？”
“不是哦。”白发男生紧接着开口，“我是钟心大学的学生，刚刚在和我的朋友开玩笑呢。这是我的校园卡，你看。”
林简眼睁睁地看着那人从口袋里掏出张卡片，微笑着递了出去。
灰制服接过卡片，正反面看了两眼。面具上大概是眼睛的位置，闪过了一道白色的呼吸灯游光。
“身份已确认，李华同学，请收好您的证件。”
灰制服将卡片还回去，转头看向林简。
“林简同学，暂未发现需要干预的紧急情况，请再次说明呼叫安保队的缘由。”
林简糊涂了。
看着笑眯眯的【李华同学】，再看看笔直不动的安保队员，他从那白毛手里抢过证件卡，仔细一看：
【李华，男，钟心大学】
卡片正反样式和自己的校园卡一模一样，信息栏里姓名学号一应俱全，照片也是身边白毛紫眸的家伙……是钟心大学的校园卡没错。
林简抬起头，【李华同学】被夺走了卡片也不恼，手插在兜里，正好整以暇地看着他微笑。
游刃有余的，带着点玩味的微笑。
手里紧紧抓着那张卡片，硬质塑料的圆角似乎膈到了掌心。
林简不禁质问起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混进钟心大学前，事先伪造了一张校园卡吗？”
“那是登记在案的校园卡，不是伪造品。”灰制服道，
“查询学号属实，人脸验证通过。李华同学是钟心大学的学生，不属于安保队驱逐对象。”
林简仍不死心：“这人之前连去哪儿吃饭都不知道！就算卡是真的……李华同学，你说说你是什么院系的学生？辅导官叫什么？宿舍又在哪栋楼？”
“我是人文学院哲学系的李华，辅导官姓解。”白毛微笑回应，
“宿舍嘛，是在夏桀楼，很难写的那个桀。你要去查查看吗？”
林简短暂地顿了顿。
他没想到对面这人真能答得出来，他也不知道人文学院的老师有谁，无法验证。
但旁边的安保队员听到了，灰色面具上又闪过一道游光。
“信息已确认，没有异常。”机械音道，
“林简同学，这里没有需要驱逐的对象。请再次说明呼叫安保队的缘由。”
林简闭上眼深吸了口气，拿手机调出早上那条校园卡违规警告，将屏幕展示给安保队员：
“我早上碰到这个人的时候，手机里传来了警告。规则认为他是校外人士！”
灰制服双手垂在身侧没有动作，面具上再次闪过游光。
机械音再次传来：“本条警告已过时效，未查询到相关事项的报告记录，无法判定李华同学与本条警告的关联性。
“林简同学，下次遇到特殊警告，请及时报告安保队进行情况登记，感谢您的配合。
“如果没有其他紧急事项，编号X123就此告辞。”
……灰制服离开了。
秋风停了。有汗水从背后脖颈间滑落，带来焦灼的凉意。
白发男生一时没说话，紫眸望着旁边的虚空，好像在阅读那里的空气。
他还带着林简送的鸭舌帽，帽檐挡住了阳光，在他脸上打下阴影，让那双紫眸看着更加深邃，叫人捉摸不透。
林简僵在原地看着他，看着他送出去的，应该是送给‘高中生李华同学’，鼓励他好好学习天天向上的帽子，手里拿着‘大学生李华’的校园卡，额角神经又开始抽痛。
“噹——”
不知道怎么回事，手里的硬质塑料卡片好像变软了。
林简低下头，一眨眼的功夫，硬质卡片变成了纸张：
【My name is Li Hua,i'm a student from 钟心大学人文学院……】
纸张开头是字母文字的印刷字，后面是铅笔加的方块字。看起来像是从小学生的练习本上撕下的。
林简想起来了，这张纸他见过。
就在今天早上，就在他刚见到【李华同学】的时候。
“这样你就明白了吧？”
那双紫眸重新望了回来，白发男生指指林简手里的纸片，主动开口，
“这个世界有种无法解释的力量，被大多数人称之为怪谈的力量。虽然无法解释，但可以被人利用。
“这种力量能骗过你，骗过你朋友，骗过安保队成员，让你们以为这是我的学生证，让你们相信我是叫做李华的学生。
“那么，这种力量也能直接夺走祝繁的身份，让所有人都以为那个辫子男是祝博士，让真正的祝博士以为自己是个普通的，叫做林简的大二学生。”
林简一把将纸片拍回他身上：“说过了，我不是祝繁。”
“好吧好吧。我知道的，刚见到怪谈的人都很难承认现实。”
那人依旧微笑着，语气还和之前一样轻松，带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
“再举个例子吧林简同学，被牵扯进怪谈的人有个共同特点，他们的官方档案记录都会以一种假装自然的方式被污损，破坏，关键身份信息变得难以辨认。”
这么说着，白发男生又拿出一张校园卡，一张套在卡套里的，连着橙色挂带的校园卡，指了指卡上的证件照片：
“你看，你这张属于‘林简’的证件照实在糊了些，压根看不出是不是你本人。就算是用了一年有所磨损，也磨得太厉害了。你在其他地方的证件照也是这样的吗？”
林简看到了。那是他的卡。
摸摸脖子，颈间的挂带不在了。不知何时，他的校园卡落到了对方手里。
“噹——”
这是第二次了。
旧事重演，早上的很多事，曾经有过的破碎疑惑都重新在脑海里浮现，终于连成了肯定的疑问。
“早上不是我丢了校园卡……”
林简努力保持语气平静，慢慢开口，
“是你用某种手段偷走了我的卡，再当面还给我……你一开始就是冲着我来的？
“不，你是冲着我这张脸……冲着小繁来的？”
白发男生爽快点头：“是啊，我一早就说了嘛，我是来听讲座看偶像的。
“然后顺便参观下学校，见识见识【钟心大学规则怪谈】，结果没想到会遇到你，也没想到会发现堂堂祝博士被人冒名顶替了呢。”
他态度很好地将林简的校园卡递还给他，嘴巴闲不住地继续念叨：
“偷多难听啊。我是用了点小道具把这个拿到手的，和【李华的学生证】类似的怪谈小道具~
“好啦，现在校卡还给你，别说我偷东西啦。我一直都是钟心城的友好公民哦，还是非常专业的怪谈调查员，一定能帮上你的忙~”
林简听出来了，面前这家伙一直在表达想和他合作，希望和他一起去调查小繁的事。
但可能是他说话方式的问题，林简现在只觉得脑袋很乱。抬头看到那家伙头上的帽子，又只感到了浓浓的欺骗。
“你真的叫李华？”林简问道，“一会儿高中生一会儿大学生的，你到底是什么身份？”
“唔，当然不是……”那人思索起来，“于情于理我是该好好做个自我介绍才行，但你看起来还没法接受的模样……把备受期待的真名揭露环节放在这种时候，好像也不够帅呢……各位观众老爷们怎么看？”
最后说了句怪话，那人又去看旁边的空气了。
林简眉角抽了抽，再问：“你说半年前你见过祝繁？怎么见的，你能进研究院？”
“当然是偷偷溜进去的啊，跟这回偷溜进钟心大学一样。”
那白毛打了个响指，依然用他那一派轻松的，叫人摸不着头脑的口气回应。
”放心放心，我很有职业道德的，研究院那些重要东西我都没看，我也看不懂嘛。我就在食堂和休息区蹲守了一下，听了点八卦。”
回答完后，在林简的瞩目中，白发男生再次看向旁边的虚空，对着空气开口：
“各位新来的观众朋友，感兴趣的话可以加入我的付费会员频道，能看到所有过往精彩视频哦！”
看到他那招牌样的微笑，听着他那毫不掩饰的口气，林简想到了一个词。
主播。
大宝以前提过的，那种带着摄像头在怪谈事发点搞探险的主播。
……不是学生，不是高中生，从一开始他就在为了直播内容接近他！
趁着那人和空气互动的功夫，林简左右看了看，想找到摄像机和‘观众’藏在哪里。
不经意间，他看到了自己脚边的窨井盖。
林简顿了顿，点亮手机屏幕，借着看警告的功夫思考起来：
【根据规则Y-21，紧急情况下钟心大学学生可以用校园门户软件即时呼叫安保队，请求安保队的帮助。
【经查证，您于26年10月2日（周五）10:53，故意呼叫安保人员驱逐同校学生，浪费警力资源。特此给予您警告提醒，持续一年……
【目前您收到的违规警告累计8条……】
【根据规则A2-9，钟心大学实行一人一卡制度。校园卡不可随意盗刷，伪造，转借，丢弃。
【经查证，您于26年10月2日（周五）10:58，将校园卡转借给了未经许可的校外人士。特此给予您警告提醒，持续一年……
【目前您收到的违规警告累计9条……】
安保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