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1.东援烽起
万历二十年四月,倭寇犯境朝鲜,舟师于釜山登岸,连陷王京,朝鲜八道几近沦陷,烽火直逼鸭绿江,辽东为之震动。
因倭寇推进太快,朝鲜国王李昖弃王京一路北逃至平壤,终避居鸭绿江畔之义州,连遣使臣向万历求援。
至六月,万历终下明诏,明廷发兵东征御倭。
这一日,龙虎山下茶棚内,几个挑夫搁了扁担,啜着粗茶歇脚,正窃窃议论:
“哎,你听说没?倭寇在高丽登岸了,万岁爷已发兵去打高丽了,这仗一开,辽东的徭役怕是要摊到咱们头上,这日子怕是不太平喽。”
墨尘听得眉头微皱,平江雪轻轻扯了他袖口一下,低声道:“哥哥,饮完茶我们便回去吧……”
墨尘和平江雪二人如今的居所,经连月操持,已非寻常客舍,倒似一座初具规模的教坛。
院内,龙儿得墨尘倾囊相授,正一招一式演练武学,气息沉稳。另有仆人二三正在打扫院落。
一进屋,墨尘便忧心忡忡道:“雪儿,对此变局,你怎么看?”
平江雪先返身掩好门户,方才回道:“恐怕我们得加快建教的步伐了。”
“建教?”墨尘不解,“朝堂正为抗倭焦头烂额,此时建教,岂非不识时务?”
平江雪知墨尘又犯了倔,温言道:“哥哥,万岁爷是个权力意识非常强的人,你忘了吗?前番平六来探,曾说小日月教如今也在锦衣卫的视线之内。越是这等国难当头,圣上越念及长生之术。”
墨尘恍然,凝视着眼前人:“雪儿,你此刻全然不似初见时那般了!”
“哪般?”平江雪瞬间换上昔日那副天真神态,眼波流转,“你嫌我变了?”
墨尘握住平江雪的双手,沉声道:“哪有!只是忆及当年初识,你连朝堂官制尚且懵懂,如今却能于家国大事侃侃而谈,我很欣慰。”
平江雪反握住墨尘的手,“我总得与时推移,方能助你一臂之力!”
墨尘顺势揽平江雪至桌边坐下,“那便说说建教之事。”
平江雪感到墨尘终于开窍,心中一定:“不知老朱家哪天突然想起咱们,便要有所行动。眼下且盼着东征顺利罢!建教一事,须与龙儿商议,我更支持你当教主,但他是守门人正脉,你懂我的意思么?”
墨尘沉吟:“所言极是。三妹在杭州将小日月教打理得井井有条,我二人不能再只顾着扩屋修地,确实该定个教派了,我只是不知龙儿是否甘心居于我下,更忧心日后若惹得圣上注目,是福是祸,实难预料。”
平江雪嗔道:“哥哥,你怎的将我的话换了汤药又念了一遍?你只管去做便是。待你坐稳教主之位,我就不再叫你哥哥了。”
墨尘笑问:“那叫我什么?”
平江雪没好气地白了墨尘一眼,“教主啊!”
墨尘一把将平江雪拉坐于腿上,低笑道:“那你这个教主又当居何位?”
平江雪转身环住墨尘脖颈,正色道:“我早非教主了。小日月教如今是三妹当家。平六他们唤我教主,不过是念在主仆本分。哥哥,你日后须分得清。江湖中人,不是光行事洒脱就能受人景仰!”
墨尘轻拍平江雪的背,叹道:“跟着我,让你失去了好多。”
平江雪额头抵住墨尘的额头,柔声道:“休说这些,你打算给新教取何名号?”
墨尘叹气:“我心中无谱,是否该问问龙儿?”
平江雪亦叹:“那我去问,你不介意罢?借着这由头,也该将回魂令的真相告知于他了!”
墨尘只觉心头重担落地,颔首道:“那自然是好!我等你回话!”
话毕,二人相拥,气息交缠。
乾清宫深处,潞王朱翊镠悄然觐见。
潞王开门见山:“皇兄,连日为朝鲜之事操劳,臣弟可有能为兄分忧之处?”
万历刚释笔,闻言瞥了潞王一眼:“镠儿,这些事无需你费心,朕只惦念,墨尘与那平江雪是否尚在龙虎山一带?朕派去的人回禀皆是些饮食起居的琐事。你可有别的线索?”
潞王叹道:“臣弟当年随武当玉真师父习过回魂令心法的皮毛,然长生之道,始终未得门径。玉真师父似曾暗示有秘传药方,然非核心门人不可得,而最重要的就是玉真师父从未说过其真正出处。”
聪明却任性的万历听后,笃定道:“那依你看,他二人特往龙虎山,所图为何?朕的人报,墨尘日日教一孩童习武,此事是否与回魂令有关?”
“这……”潞王语塞,“臣弟不敢妄断。”
万历负手踱步:“朕未再遣沈辞前去,你可明白缘由?”
潞王低下头,心照不宣。
万历行至潞王身侧,冷声道:“朕最看重的就是忠诚,沈辞非是故意欺瞒,然此等瞻前顾后之人,难堪大任。倒是你那手下燕南追,看着还算得力。”
潞王眨了眨眼,“皇兄的意思是?”
万历顿了半晌,语气森然:“此举或有不妥,然朕意已决,让燕南追寻机将墨尘与平江雪分开。既是由墨尘传授那孩童武艺,想来他对回魂令知之更深。朕欲召他入京为官。”
潞王心头一紧:“可是平江雪不会轻易离开他。”
万历感叹:“所以,要分开他俩,到时朕得了长生术固然好,即便不得,留墨尘在京中,亦是一枚棋子。况且,朕的臣子,岂能有男妻?若他真做了官,身边带着个男子,岂非天下笑柄!”
潞王忧心道:“臣弟恐皇兄就算给他一官半职,他也拿不出长生秘术,岂不枉费心机!”
“朕看你是在担心平江雪伤心罢!”万历截断潞王的话,目光幽深,“过了这么久,你还未忘了他?朕说过,朕的臣子不能有男妻,你更休想他还能伴你左右!”
潞王只得拱手:“臣弟遵旨。那皇兄欲将燕南追作何安排?”
万历言道:“眼下当务之急是抗倭。朕自有主张,你只需将他留在朕身边听用即可!”
“那沈辞?”潞王试探道,“日后还复用否?”
万历拍了拍潞王的肩,意味深长:“你带他去你府上吧。自那事后,朕已冷落了他。他在锦衣卫也是闲置,不如到你府中做个门客,也省了朕的挂心!”
潞王再度拱手谢恩,只是他与沈辞之间,亦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