64. 第 64 章

十一月底的省城，天气已经彻底冷下来了，西北风裹着沙尘，吹得街上的行人缩着脖子匆匆赶路。

暖馨小馆里却暖融融的，灶膛里的火烧得正旺，锅里咕嘟咕嘟地冒着热气，窗户上蒙着一层白茫茫的水雾。

姜暖坐在柜台后面的藤椅上，手里捻着一串玛瑙手串，一颗一颗地拨动着。

这串手串是她当年在戈壁滩上捡的各色玛瑙串成的，有红的、黄的、白的、紫的，颜色各异，晶莹剔透，在灯光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她把这串手串从箱底翻出来，是因为最近孕期的反应越来越明显，有时候会觉得心烦意乱，坐立不安。

她记得以前在一本书上看过，说玛瑙有安神定气的功效，把玩玛瑙可以舒缓情绪。

她试了几天，发现确实有效果，每当她觉得烦躁的时候，就拿起这串玛瑙手串，一颗一颗地拨动，感受着玛瑙冰凉光滑的触感，心里的焦躁就会慢慢地平息下来。

陆怀洲每天傍晚都会抽出时间来，陪姜暖出去散步，他从部队回来之后，换了身便装，就牵着姜暖的手，沿着解放路慢慢地走。

两个人并肩走在夕阳的余晖里，影子被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今天感觉怎么样？”陆怀洲问。

“挺好的，”姜暖说，“就是中午的时候有点犯困，睡了一觉就好了。”

“那就好，”陆怀洲说，“你要是觉得累，就在店里多休息一会儿，别硬撑着。”

“我知道，”姜暖笑了笑，“我现在可不是一个人了，得为肚子里的孩子着想。”

陆怀洲停下脚步，转过头来看着她，夕阳的余晖洒在她的脸上，给她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芒，她的眉眼温柔，嘴角含着笑意，整个人散发出母性的光辉。

他心里一动，伸出手，轻轻地抚了抚她的脸颊。

“辛苦了。”他说，声音低沉而温柔。

姜暖握住他的手，贴在脸上，轻轻地蹭了蹭：“有你陪着，我就不觉得辛苦。”

这天下午，姜暖正在店里翻看一本新的菜谱，陆怀英推门进来了。

陆怀英刚从师范学院毕业，凭借着自己的努力，考上了省城中学的教师岗位。

她穿着一件蓝色的棉袄，扎着两条麻花辫，脸上带着兴奋的笑容，一进门就喊了一声：“嫂子！”

姜暖抬起头，看到她，也笑了：“怀英来了？快坐，今天怎么有空过来了？”

陆怀英在她对面坐下来，接过赵春梅递过来的热茶，喝了一口，然后说：“嫂子，我跟你说个事儿。我考中省城中学了，下个月就正式上班了！”

姜暖听了，也为她高兴：“真的？那太好了，省城中学可是省城最好的学校之一，你能考上，说明你本事大！”

陆怀英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嫂子你别夸我了，我就是运气好而已。”

“运气也是实力的一部分，”姜暖说，“能有今天，都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

陆怀英听了，心里美滋滋的，但很快，她的脸上又露出了一丝忧虑的神色。

“嫂子，其实我今天来，是想跟你商量一件事，”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了，“我在省城中学教书，工资一个月三十六块钱，虽然不算少，但我觉得这点死工资，根本存不下什么钱。我想多赚点钱，但又不知道该做什么，所以想来问问你的意见。”

姜暖听了，沉吟了片刻。

她知道陆怀英的心思，这个年代，光靠死工资确实很难攒下钱来，尤其是对于一个年轻的女孩子来说，想要在经济上独立，就必须想办法开辟额外的收入来源。

她想了想，忽然想到了一个主意。

“怀英，你有没有想过，去城郊的国营农贸集市摆个摊？”姜暖说。

“现在政策放开了，允许个体户在集市上摆摊卖熟食，只需要缴纳少量的管理费就行。我每周给你供应一批点心和卤味，你拿到集市上去卖，卖出去的钱，咱俩对半分。”

陆怀英听了，眼睛一亮：“真的吗？嫂子，你真的愿意帮我？”

姜暖笑着说：“你是我小姑子，我不帮你帮谁？再说了，你又不是白拿我的东西，你也是付出了劳动的。咱们这叫合作共赢。”

陆怀英激动得连连点头：“行！嫂子，就这么办！我周末正好没事，可以去集市上摆摊！”

姜暖说：“那咱们就先试试水。这周六，我给你准备一批点心和卤味，你先拿到集市上去卖，看看反响怎么样。”

陆怀英用力地点了点头：“嫂子，我一定好好干！”

送走了陆怀英，姜暖就开始琢磨着，要做些什么点心和卤味拿到集市上去卖。她想来想去，决定做两款平价爆款，便携芝麻脆和卤豆干。

便携芝麻脆是一种小零食，做法简单，成本低廉，但味道非常好，

她把面粉、白糖、鸡蛋和猪油混合在一起，揉成一个光滑的面团，然后擀成薄薄的一大片，用刀切成大小均匀的小方块。

接着，在每个小方块上刷一层蛋液，撒上一层白芝麻，然后放入烤炉中，用中火烤制十五分钟。

烤好的芝麻脆，色泽金黄，表面泛着一层诱人的油光，轻轻咬一口，“咔嚓”一声，酥脆得掉渣。

芝麻的香味和鸡蛋的香味完美地融合在一起，再加上白糖的甜味和猪油的香味，口感丰富，层次分明，让人吃了就停不下来。

卤豆干则是另一种风味，泡好的卤豆干色泽红亮，表面泛着一层油润的光泽。

咬一口，口感Q弹有嚼劲，卤汁的味道渗透到了豆腐干的每一个毛孔里，咸香适口，带着一丝微辣和回甘，越嚼越香，让人欲罢不能。

石头放学回来，看到姜暖又在厨房里忙活，立刻跑过来帮忙，他主动搬了一把小板凳，踩在上面，帮姜暖把烤好的芝麻脆一个一个地装进油纸袋里。

他的小手很稳，动作也很仔细，生怕把芝麻脆碰碎了。

周六一大早，陆怀英就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暖馨小馆，姜暖已经把准备好的芝麻脆和卤豆干装好了，满满两大篮子，用干净的纱布盖着。

“嫂子，我来了！”陆怀英把自行车停在门口，兴冲冲地跑了进来。

姜暖把两大篮子点心搬到门口，对陆怀英说：“这里面是三十袋芝麻脆和三十袋卤豆干，每袋定价两毛钱。你先拿去卖，看看反响怎么样。卖完了再回来拿。”

陆怀英点了点头，把两大篮子小心翼翼地绑在自行车的后座上，然后骑上车，朝着城郊的国营农贸集市出发了。

城郊的国营农贸集市距离解放路大约有五公里的路程，骑车需要二十多分钟。

陆怀英到的时候，集市上已经人来人往，热闹非凡，卖菜的、卖肉的、卖布的、卖日用品的，各种各样的摊位沿着街道两旁一字排开，吆喝声、讨价还价声此起彼伏，汇成了一片嘈杂的交响乐。

陆怀英找了一个空位，把自行车停下来，然后把两大篮子点心搬到地上，铺开一块干净的布，把芝麻脆和卤豆干一袋一袋地摆好。

很快，就有一个中年妇女走了过来，好奇地看着地上的袋子：“姑娘，你这卖的是什么？”

陆怀英连忙说：“大姐，这是我们自家做的芝麻脆和卤豆干，都是干净卫生的，您可以尝一尝。”

她说着，打开一袋芝麻脆，递了一块给那个中年妇女。

中年妇女接过去，咬了一口，“咔嚓”一声，眼睛顿时亮了：“哎哟，这个好吃！酥酥脆脆的，芝麻味特别香！多少钱一袋？”

“两毛钱一袋。”陆怀英说。

“两毛钱？这么便宜？给我来两袋！”中年妇女二话不说，掏出四毛钱，买了两袋芝麻脆。

有了第一个客人，很快就有了第二个、第三个，大家尝过之后，都觉得味道好，价格也便宜，纷纷掏钱购买，不到一个小时，三十袋芝麻脆和三十袋卤豆干就全部卖光了。

陆怀英看着空空如也的篮子，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她算了算账，一共卖了十二块钱，扣除给姜暖的成本，她净赚六块钱。

她兴奋得差点跳起来，她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口袋里，骑上自行车，飞快地骑回了暖馨小馆。

“嫂子！卖完了，全部卖完了！”她一进门就大声喊道，脸上洋溢着抑制不住的喜悦。

姜暖正在柜台后面算账，听到她的喊声，抬起头来，笑着说：“这么快？我还以为要到下午才能卖完呢。”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快，”陆怀英兴奋地说，“嫂子，你是不知道，那些人尝过之后，都说好吃，抢着买，还有人问我明天还来不来，说要带亲戚朋友来买！”

姜暖听了，也很高兴：“看来反响不错。那下周咱们再多做一些，争取赚更多钱。”

陆怀英用力地点了点头：“好！嫂子，我听你的！”

接下来的几个周末，陆怀英都会准时来到暖馨小馆，取走姜暖让徒弟们准备好的点心和卤味，然后去集市上摆摊。

她的生意越来越好，每次带去的货物都能在两个小时之内卖完，有时候甚至供不应求，一些老顾客会提前跟她预订，生怕来晚了买不到。

一个月下来，陆怀英算了算账，发现自己竟然赚了将近五十块钱，比她当老师的工资还多。

她激动得不得了，把大部分钱都存进了银行的定期账户里，只留下一小部分作为日常开销。

“嫂子，你真是我的贵人，”陆怀英拉着姜暖的手，感激地说，“要不是你帮我，我根本不可能赚到这么多钱。”

姜暖笑着说：“你也不用谢我，这是你自己努力的结果。你要是自己不争气，我再怎么帮也没用。”

陆怀英听了，心里暖暖的，她知道，姜暖说的是实话，但她更知道，如果没有姜暖的帮助，她根本不可能迈出这一步。

这天晚上，姜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睡不着。她脑子里一直在想着一个问题，自己到底想要什么样的生活？

她现在的生活，在外人看来，已经很好了，暖馨小馆的生意蒸蒸日上，每个月能赚几百块钱；丈夫疼爱她，儿子懂事听话，婆婆也对她很好；肚子里还有一个即将出生的孩子，未来充满了希望。

但她总觉得，自己不应该仅仅满足于此。

她来自另一个时代，知道未来的几十年里，华国会发生怎样翻天覆地的变化。

改革开放的浪潮会席卷全国，无数人会在这场浪潮中崛起，也有人会被浪潮吞没，她既然有幸来到了这个时代，就不能只局限于开一家小饭馆，平平淡淡地过一辈子。

她想试一试，站在时代的风口上，看看自己到底能走多远。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她翻了个身，看着身旁熟睡的陆怀洲，心里默默地盘算着。

建厂。

她要建一个食品加工厂。

这个想法看似疯狂，但在姜暖看来，却是可行的，她有独特的手艺和配方，有稳定的客源和口碑，有周老这样的人脉资源，还有一笔不小的积蓄。

只要运作得当，完全有可能把暖馨小馆从一个街边小店，发展成为一个现代化的食品加工企业。

她越想越兴奋，翻来覆去地睡不着，陆怀洲被她吵醒了，迷迷糊糊地问：“怎么了？睡不着？”

“嗯，”姜暖说，“在想一些事情。”

陆怀洲伸出手臂，把她搂进怀里：“想什么呢？跟我说说。”

姜暖犹豫了一下，还是把自己的想法说了出来：“怀洲，我想建一个食品加工厂。”

陆怀洲愣了一下，清醒了几分：“食品加工厂？怎么突然想到这个？”

“不是突然想到的，”姜暖说，“我已经想了好几天了。你看，咱们现在的生意这么好，每天都有那么多客人排队等着吃饭。”

“但咱们的店面就这么大，能容纳的客人有限，产能也有限。如果能建一个食品加工厂，把咱们的卤味、点心和罐头批量生产，然后分销到全省各地的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那咱们的生意就能做得更大。”

陆怀洲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你这个想法很好，但建厂不是一件小事。需要场地、设备、工人，还需要办理各种手续，投资不小。”

“我知道，”姜暖说，“所以我打算先攒钱，等攒够了启动资金再说。我不着急，一步一步来。”

陆怀洲低头看着她，月光透过窗户洒在她的脸上，她的眼睛里闪烁着一种坚定的光芒。

陆怀洲知道，姜暖一旦决定了什么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好，”陆怀洲说，“我支持你。不管你想做什么，我都支持你。”

姜暖伸出手，环住他的腰，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轻声说：“谢谢你，怀洲。”

＊

十二月初的省城，天空飘起了细碎的雪花，姜暖站在暖馨小馆二楼的窗前，看着窗外纷纷扬扬的雪花，手里捧着一杯热姜茶，一小口一小口地喝着。

桌上摆着一个布包，里面装着那只铁包金镯子，也是原身唯一的“嫁妆”。

姜暖原本不想动这只镯子，但建厂需要的资金缺口不少，光靠店里的积蓄和技改奖金，还差一截。

她思来想去，最终还是决定把这只镯子拿到银行去兑换成现金。

第二天一早，陆怀洲就骑着自行车，带着姜暖去了省城的人民银行，银行的大厅里人不多，柜台后面的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进来，礼貌地问：“同志，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

姜暖把布包放在柜台上，打开，露出里面的铁包金镯子：“我想兑换这件东西。”

工作人员看了一眼镯子，愣了一下，然后说：“同志，请您稍等，我去叫我们主任来。”

不一会儿，一个戴着眼镜、穿着灰色中山装的中年男人走了出来，他是银行的主任，在银行工作了二十多年，对各种金银玉器的鉴定颇有经验。

马主任拿起镯子，仔细端详了好一会儿，他先是看了看镯子的材质和做工，然后又翻过来看了看内侧的印记。

印记是一朵梅花，下面是“足金”两个字，笔画清晰，线条流畅。

“这只镯子，是清末民初的东西，”马主任放下镯子，看着姜暖，“做工很精细，保存得也很好。按照现在的行情，这只镯子可以兑换三百块钱。”

这年头金价不高，但也有三百块钱，三百块在这个年代可不是一个小数目，一个普通工人一年的工资，也不过三四百块钱。

姜暖心里有了底，点了点头：“行，就按这个价吧。”

马主任让工作人员办理了相关手续，然后从保险柜里取出三百块钱，交给了姜暖。

走出银行的大门，姜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三百块钱，加上店里的积蓄和技改奖金，足够她建一个小型的食品加工车间了。

弹幕看到这一幕，纷纷感慨：

【等一下，等一下，姜暖是怎么知道？这个镯子是铁包金的，难道她一直都知道？

【姜暖这是把家底都掏出来了，破釜沉舟啊】

【现在剧情已经改成这个样子，姜暖知道什么我都不奇怪了哈哈哈】

【这个年代敢自己建厂的个体户凤毛麟角，姜暖算是第一批吃螃蟹的人，希望她的厂子能顺利建起来！】

【姜暖的眼光和胆识真的不是一般人能比的，她这是在为未来铺路，等政策全面放开之后，她就是最早起飞的那批人！】

姜暖被弹幕夸的脸红红的，弹幕显然对她给予厚望，她不知道自己能不能做到弹幕说的那样，成为人人仰望的女企业家，但她会努力的。

回到店里之后，姜暖把所有的钱都清点了一遍，她坐在柜台后面，拿出一张纸和一支笔，开始规划建厂的具体事宜。

首先要解决的是场地问题，她需要一个足够大的地方，用来安装设备、堆放原料和成品。

她想来想去，觉得城郊的那个废弃仓库很合适，那个仓库原来是公社的粮仓，后来公社解散了，仓库就闲置了下来。

仓库的面积很大，足有两百多平方米，而且交通便利，离公路很近，运输方便。

她通过周老的关系，联系上了公社的负责人，以每年两百块钱的租金，租下了那个仓库，租期十年。

接下来要解决的是设备问题，她需要购买一些基本的食品加工设备，比如烤箱、蒸笼、搅拌机、封口机等等。

这些设备在省城的五金机电公司都能买到，但价格不菲，她精打细算了一番，最终购置了一套二手设备，虽然旧了一些，但功能完好，足够用了。

然后要解决的是手续问题，建厂需要办理工商营业执照、卫生许可证、食品生产许可证等一系列手续，缺一不可。

姜暖拿着自己的随军创业证明、省级技改奖项证书，以及周老和军区副政委的亲笔推荐信，跑了一趟工商局、卫生局和食品监管局。

有了这些材料的加持，审批流程异常顺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