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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仙尊心尖宠,但被魔尊抢了》

9. 贴贴

白锦琅还是醒了过来。

身上扎着针,嘴里泛着苦,他原以为是被喂了什么药,后来才后知后觉地发现,那苦味是从自己身体里散出来的。

他想起昏迷前小乖求自己庇护的那些话,又想起殁渊是真的做得出残忍的事,便费力地撑起身子:

“小乖呢?我要他在身边。”

寒苏按了他一下:“别乱动,他一会儿就来。”

果然,没过多久小乖便回来了。眼圈红红的,嘴唇被咬破了。

“小主子可算醒了……铃铛我给您收好了,就在枕头底下,没丢。”

说着,小乖俯身去够枕下,动作间袖口滑落,小臂上赫然几道新添的血痕。

白锦琅知道那是为了自己,心口猛地一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烧起来,紧接着又是一阵咳嗽。

寒苏立刻上前,捻动银针一一调整,那咳声才渐渐止住。

“寒苏,我能问你件事吗?”

寒苏没应声。

他以为这小心翼翼的试探,是因为少年猜到了自己的病情。

那病情不能说,怕能活活将他吓死。

寒苏没有开口,少年便也真的不再追问,半垂着眼睛怔怔地坐在那里,像丢了魂一样。

寒苏语气平淡地开了口:

“身子是虚了些,好好调理能好的。”

少年立刻支棱起耳朵。

他太敏锐了,敏锐到能察觉别人哪怕一丝善意。

“我是想问,衔霜怎么样了?他脸色那么白,看着很不好。”

寒苏又不响了。

衔霜的身子底子比白锦琅好得多,伤和修为被废的劫难都扛过来了。

可这里终究是魔界,没有足够的灵药资源供他养身,因此一直没能真正好起来。

最要命的是,殁渊当着衔霜的面,把朏朏抱走了。

衔霜什么都知道,什么都看在眼里,急火攻心之下,身子越发拖垮了。

他不开口,是觉得把这些告诉少年,除了让他更难受,做出些不理智的事来,没有任何意义。

“小乖,去喂药。”

兔妖顺从地应了一声“是”,端起那碗用灵力温着的药便往床边走,却忘了冲蜂蜜水。

“蜂蜜水。”

兔妖这才恍然,转身去冲。

这三个字,好像又给了少年一点勇气。他又开了口,怯生生的:

“寒苏先生……这药,我是不是吃得太多了?我其实也没有那么严重……能不能……少给我一点,留给衔霜?”

寒苏立刻怼了回去,毫不客气:

“你当这是什么?糖水吗?想分就分?”

白锦琅便不说话了。半垂着眼睛,不哭,也不闹。

小乖把他扶起来些,一口一口喂药。

他乖乖张嘴,就着蜂蜜水咽下去。可转头便呕了出来,连身上的银针都挣掉好几根。

寒苏却没法怪他。

因为他不是装的,是那种五脏六腑都要翻出来的吐法,根本不受控制。

吐过之后,他又乖乖躺回床上,由着小乖替他清理衣裳。小乖重新把药递过来时,他还是张嘴,还是肯喝。

寒苏几步跨过去,挡开药碗,取出银针,落在他几处穴位上。那少年就由着他扎,一动不动,木木的,由着他扎。

寒苏沉沉地吸了一口气。他用了他所能用的、最温和的声音,耐心解释:

“魔尊给你拨的资源很多,你病得太频了。

你好好喝药,从心底里好好喝,这样好得快,自然会有东西省下来留给他。可懂?”

少年睁大眼睛:

“寒苏,你要帮我吗?”

寒苏点了点头,他甚至试着扯出一点笑。

他已经没办法再冷冰冰地对待这个少年了,这少年是真的会碎。

少年眼中立刻有了光。

他张罗着吃完药,张罗着让小乖给寒苏送糕点,还张罗着在自己身上多扎几针,好省下些药来。

寒苏一一应了,当然没真的省他的药。

这少年就像一株失了根的幼苗:

有日头照着,便拼命朝那亮处长;阴云压下来,便蔫蔫地垂下去。

奇怪,他从上界被流放至此,本已心如死灰,平生最厌牵绊。

可有一天,他竟成了某人的光亮,而他还没办法真的不管。

衔霜是在白锦琅吐血后第三日来的。

他带了一株灵植,栽在一只粗糙的陶土盆里。

那东西没有花,连叶子都蔫蔫的,绿得灰扑扑,像是颗半死不活的野草。

他想这礼太寒碜了,小主子从前在天阙时满院子的奇花异草,什么没见过。如今送这个,会不会反而让他更难受?

但他还是带来了,魔界除了魔藤就是荆棘,这已经是他能找到的最好的东西了。

推开门之时,白锦琅躺在光影边缘,脸侧向里面,白发铺了满枕,整个人像一片薄薄的雪。

衔霜刚把花盆放在桌上,还没来得及开口,白锦琅已经转了身。

他的眼睛忽然亮了。

像一盏快灭的灯被人猛地拨了一下灯芯,整张脸都跟着活了过来。

他没等小乖搀扶,就挣扎着要坐起来。

手臂细瘦,骨节在薄薄的皮肤下撑出棱角,撑到一半,手肘忽然一软,整个人朝一侧歪下去。

然后他咳了。

那咳声从胸腔深处撕出来,一下接一下。

他的脊背深深地弓下去,薄薄的衣裳下面,两块肩胛骨撑起来,像蝶翼一样耸起又落下,每一回起伏都像要折了。

咳声终于渐渐弱下去,他慢慢直起身,一缕白发黏在唇边,睫毛上还挂着细碎泪花。

他不管那些,只将嘴角翘起,眼睛也弯弯的,朝那盆花看,又看衔霜。

"衔霜,你从哪里找到的?"

"药园角落里。"衔霜答。

"好绿啊。"白锦琅说,声音轻轻的,"我好久没看到这么绿的东西了。"

他说完又看了好几眼,像看不够似的。

然后才慢慢盘腿坐好,白发在身后铺了一榻,又伸出手拍了拍床沿,仰起脸来看衔霜。

"你坐这儿。"

衔霜怔了一下。

他是白锦琅的侍卫,从小在天阙长大,规矩刻进骨头里。

主仆有别,小主子的床沿不是他该坐的地方。

他该站着、垂手侍立、请完安后便告辞离去。

可他犹豫了。

他低头看着白锦琅仰起来的那张小脸,睫毛还带着泪珠,扶着床沿的那只手已经瘦得嶙峋,指节泛着淡淡的青。

他如今已经没了修为,保护不了小主子,空守着这些虚礼,又能护得住谁?

让小主子高兴一点儿,哪怕只是一会儿,也比冷冰冰地旁观有用。

他顺从地坐了下来。

白锦琅见他坐下,缓慢地凑近了些,白发从肩头滑落,扫过衔霜的手背,凉凉的,像一缕雪。

"衔霜,我今日除了糕点还喝了一碗赤髓玉露羹。"说完又心虚地瞥了一眼小乖,声音小下去,

"其实……也没有喝很多……但一口都没吐出来。"

那神色衔霜很熟悉,以前在天阙时,白锦琅每次多吃了几口饭,就会这样仰着头等夸奖,尾巴轻轻摇着。

那时候他虽瘦,但小脸还是肉乎乎的;这才几日,下巴上就一点肉都没有了。

衔霜心头一酸,温声道:

"小主子很厉害,便是不用衔霜也会过得很好。"

"谁说我不用衔霜!"

白锦琅突然叫了起来。

他整个人往前扑去,两只手一同攥住衔霜的袖口,指节绷得像将碎的薄玉:

"我要衔霜一直在我身边!我明明都听话了,我吃了药,也喝了羹,一口都没吐出来,为什么衔霜还要走?”

他的泪大颗大颗砸下来。

然后他又咳了,嘶哑,急促,一声追着一声,整个人往里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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