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 今世双倍还你
第2章白玉簪落掌心
昨晚,江挽生做了个梦。
离奇,又真实得吓人。
醒来之后她按着记忆想了好几遍,连梦里烛火晃动的方向都记得清清楚楚。
那种真,不是普通的真,是渗到骨头里的真。
梦里她在宫里。
烛火快灭了,蜡油顺着铜台往下淌。
沈念初躺在一旁,头发散在枕上。
江挽生伸手,指尖碰到那缕发。
沈念初忽然翻了个身,握住她手腕。
“姐姐的手在抖?”
声音软,带着点刚醒的黏。
江挽生心里一紧。
这声音她太熟了,梦里听过无数次,醒着也听过无数次。
她不敢看沈念初的眼睛。
江挽生没动。
袖子里,她的手攥着那把匕首。
暗处的皇上走了出来,看不清脸,只一双眼睛在烛火里发冷:“江挽生,你自己看看。”
他扔来一个木匣。
江挽生捡起来打开,里面是北疆布防图,盖着江家帅印,还有一封通敌的信,字像她父亲写的。
“这不是真的。”
她急着辩,话没说完就被截住。
“真的假的重要?皇后之位只有一个,你和沈念初只能活一个。沈念初一条命,和你江家三百条命,你选。”
皇上甩袖走了。
门帘被带起一阵风,烛火晃了晃,又稳住。
江挽生跌坐在地上。
她懂了。
父亲是镇国将军,沈念初的父亲是宰相,一文一武,皇帝容不下。
当初把她俩一起弄进宫,就是要她们斗,斗出两家的嫌隙。
可她们没斗,反倒成了最亲近的人。
所以皇帝伪造了通敌的证据,逼她选。
她闭上眼。
脑子里全是沈念初。
那些在宫里一起过的日子,说过的私房话,熬过的夜。
她下不了手。
那些日子像水一样漫上来。
两人一起在御花园喂过鱼。
有一次鱼跳起来,沈念初吓得往后倒,被她接住,从此沈念初再不去喂鱼,却总拉她去藏书阁偷糕点,说是要“把鱼欠她的补回来”。
被窝里说过要出宫去看江南桃花,桂花糖也答应了带她尝。
答应了一堆,没一件办到。
可江家三百条命压着。
父亲不能背通敌的罪被斩。
沈念初的脸就在眼前。
江挽生眼泪掉下来,落在沈念初手上。
沈念初的手抬了抬,要替她擦。
“姐姐,你怎么了?”
声音还是那么软。
江挽生眼泪掉得更凶。
手还没碰到,江挽生已经把匕首抽了出来:“初初,对不起。”
她刺了下去。
匕首进肉的闷响,血溅出来,红了沈念初的衣襟,也红了她的袖子。
沈念初瞪着她,嘴动了动,没出声。
江挽生的手攥得死紧。
她不想这样。
可她没得选。
“初初,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沈念初看着她,用最后一点力气,拔下头上的白玉簪,刺向她。
那簪子是她送沈念初的生辰礼。
簪头是朵梅花,白玉雕的。
沈念初一直插着,从没换过别的。
江挽生以为她要同归于尽。
那一瞬她想,也好,一起死,江家三百条命也不算白搭,阴曹地府她陪着,沈念初不至于孤单。
可簪子没刺心,刺进了她左手掌心。
沈念初气已经接不上了,看着她,说:“我要在你掌心留道疤。这样你一辈子都忘不了我。”
手垂下去。
那双眼睛里的光,灭了。
江挽生怔着,伸手碰了碰沈念初的脸。
还是那张脸,只是白了,没气了。
掌心还在流血,她也不擦。
“初初,你何苦……这辈子欠你的,下辈子我双倍还你。”
她说完这句话,没动。
沈念初也没动。
烛火又灭了一根。
梦断在这里。
江挽生猛地坐起来,喘着气,一身冷汗。
被子被踢到床尾。
窗外天还没全亮,灰蒙蒙的。
她坐了会儿,伸手摸自己脸,全是汗。
再摸掌心,那朵梅花印已经在了。
太真了。
真得她后怕。
她下床,赤脚踩在地板上,凉得她清醒了几分。
她倒水,手没拿稳,洒了一桌。
她开台灯,想喝口水,拿杯子时,一眼看见自己掌心里那朵红痕。
梅花印。
她腿一软,坐到地上。
脑子里忽然涌进一个念头:上辈子是她欠沈念初的,这辈子要还。
用一辈子护着沈念初,沈念初受的伤,她都替她疼双倍。
掌心的疼隔着一世那么远,却笃定落着,像早就等在那儿。
她想了一夜。
一边想,一边把掌心翻开又合上。
那朵梅花在那里,跟梦里被簪子刺下去的位置分毫不差。
她试着用圆珠笔尖在掌心另一处戳一下,没有印记出现。
她试着用指甲掐,也没有。
只有梦里那朵梅花,像是从皮底下长出来的。
她又拿手机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那朵梅花清清楚楚,五道血印子像刚划出来的,可她今早之前明明没碰过任何尖锐的东西。
她把照片放大、缩小,翻来覆去看了十几遍,确认那不是皮上的脏东西,是真的从肉里长出来的。
她坐在地上坐到天亮。
一整夜没睡。
她翻来覆去想,想验证这梦是真是假,才走到一班,扇了沈念初一巴掌。
巴掌落下,自己脸上也火辣辣地疼。
那时候她才信,梦是真的。
也恨。
凭什么。
上辈子欠的债,凭什么这辈子叫她还。
上辈子的江挽生,跟她有什么关系。
就算真是同一个人,这辈子的她,早就不是那个人了。
她不想认。
可那朵梅花印压在掌心,怎么都抹不掉。
她越想越烦,越烦越想,到后来脑子里只剩下一个念:凭什么是我。
她又想,如果不是她来还,还能是谁。
沈念初连这事都不知道。
就她一个人背着一辈子的债,连个商量的人都没有。
一整天她没听进课,脑子里乱。
第二节是数学。
老师在讲台上讲立体几何,黑板擦得反光。
江挽生盯着黑板看了三秒,眼神就飘了。
脑子里是梦里那支白玉簪,是沈念初倒下去的那个角度,是掌心被刺进去那一瞬的疼。
老师点她名,让她回答一个问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