57. 第 57 章

如果成宸知道向云以为他与陈玲同志有着说不清的关系，肯定会拧起眉，一脸抗拒。

成宸、孙中华和蒋方正才走到指挥棚外，就见陈玲同志走了出来，用着十分熟稔的口气对成宸道：“成同志，你去哪儿了？我刚才一直在找你。”

成宸觉得这位陈同志过于自来熟了，冷声回道：“何事？”

这段时间的接触让他得出一个经验：跟陈玲说话不能顺着她的话往下接，否则没完没了也说不到重点。

但陈玲不仅没回答她的问题，反而朝一旁的孙中华点了点头，“孙同志，你们都去机修棚了吗？出什么事情了吗？”眼角余光瞟了眼提着工具箱和拿着零备件的蒋方正，她又赶紧接上一句，“我能帮上忙吗？”

趁着陈玲在问孙中华，成宸长腿一迈，走进指挥棚。

孙中华被他这举动给气笑了，但面上却是温和有礼地回道：“谢谢陈同志，我还有事要忙，就不多说了。”说着，领着蒋方正往指挥棚旁的一个四周都用土坯砌成、顶是铁皮的小平房走。

眼见着这一个两个的都走了，陈玲眼中浮现难堪和怨愤，她深吸一口气，低头抚平了下衣服上的褶皱，再抬起头时，眼中早已没了先前的负面情绪，平静地走进指挥棚。

孙中华穿过敞开着的木门，朝一个坐在小板凳上，耳朵贴在铜棒，铜棒贴在机器上的人道：“华师傅，蒋师傅来了。”

那人抬起胳膊，在空中随意轻挥一下。孙中华立刻禁了声，就连呼吸都放缓不少。

之前华师傅就说过，他要听听机器的状态，不能吵。

蒋方正比孙中华更知道老华在做什么，他视线扫过老华在听的这台柴油发电机组，落在靠墙一排木架上的蓄电池组、瓷插保险和一块配电盘上，盘上有四块表：电压、频率、油压、水温。看着挺专业的。

等了会儿，眼见着老华耳朵离开了铜棒，他才说，“老华，你需要的工具和零备件我都带来了。”

“好，你来给我打下手，咱们要把这老家伙给整起来干活。”华丰声说，“我刚才试着听了听，但没听出啥来。”

两人这段时间已经搭手修过不少机器，配合起来越发顺畅。孙中华站在一旁看了看，见帮不上忙，他们也没什么需要他做的，默默退出了这里。

外面指挥棚里比起前几天的挤挤挨挨聚满了人，这会显得有些空旷。

埋头坐在桌旁画图的成宸以及他身旁站着的、一直弯腰往图纸上凑的陈玲显得有些扎眼。

“成同志，你的手可真稳，画的线可真直，我不用尺子根本画不出来，但老师说，专业绘图的基本功得扎实才行，靠尺子画不可取……”

眼见着成宸额上的青筋越发凸起，孙中华掏出包软壳烟，“咳咳”两声，递了一根给成宸，“成同志，要不要去抽根烟，提提神？”

谁这么没有眼力劲儿，陈玲瞪过来一看，是孙中华，她笑道：“原来是孙同志啊，刚才我见你领着蒋师傅去小房间里，没想到这么快就出来了？”

“是啊。”孙中华还保持着递烟的动作，脸色微微一僵。

“这个发电机怎么老是坏，我才来这里没几天，就修了好几回了吧。是同一个问题还是不同的问题……”

成宸接过烟来，起身建议：“走，咱们出去抽。”

两人一前一后朝外走，陈玲想跟着去，成宸头也没回道：“陈同志，我已经帮你改好了，你快接着做，文老师要得急。”

急什么急，陈玲刚想回这话，才想起来，她刚才就是这么说，让成同志帮忙的。只得坐下，拿起笔，画图。

成宸和孙中华对视一眼，都不由轻舒一口气。

两人刻意找了个四周空旷的位置，孙中华嘴衔着烟蒂，划燃火柴点着香烟，举着火柴递到成宸面前，成宸摆了摆表示他不抽。

孙中华甩灭火柴随意往地上一扔，另一只手夹住烟，吸一口，吐出烟圈道：“王教授这边的事情弄完后，你去哪儿？”孙中华问。这段时间太忙，两人根本没找到合适的时间聊彼此的事。

王教授就是邀请成宸来规划组的王厚德。

成宸把烟凑到鼻尖，闻了闻才慢悠悠回道：“不知道，没想好。”腿伤着，得戒烟，但闻一闻不妨事。

“你是伤退，部队不可能没给你安排单位。”孙中华不信，“难道安排的是秘密单位，不能说？”但不太可能啊，秘密单位也不可能让他跟着规划组来一趟这里。

孙中华凑到成宸身边，小声问，“难道你来这里是有秘密任务？”挤眉弄眼地。

孙中华戴着副金边眼镜，做出这个动作，颇有自损形象的味道。

“没有。”成宸推开他，“再说，有没有的，你问我，我能说啥？”

孙中华吸了口烟，吐了出来，隔着烟雾云绕，“你没想过留在这里，这里虽然苦，但以后肯定会好起来的。”

成宸没说话。

“还是说，成阿姨对你有安排？”

成宸摇头，他退伍的事还没跟家里说。

他妈成天在部里忙，他爸在湘省的试验田里，大姐怀着孕，小弟小妹在读高中——没人顾得上他。他也还没想好下一步做什么，索性懒得说。

孙中华以为没安排，很自然地接着道：“你可以考虑下这里。我家老头子跟我说，这厂，大领导做梦都想建起来……”

余下的话他没说出来，就被华丰声招手喊走了，孙中华扔下烟头，踩灭后，赶紧大步朝华丰声走去。

成宸看着他的背影，把烟夹在耳上，许久没说话。

小房间里。

“孙同志，之前你们说的那个事，我有个情况要跟方指挥请示。”华丰声边擦着手上的柴油边跟孙中华说。

“方指挥去仁合县了，晚些他回来，我到时候请您过去？”

华丰声指着一旁的柴油机说：“这玩意我和老蒋都能听，但我们都没我那徒弟的耳朵好使，她不止能听出抽水机的故障，还能听出汽车引擎的毛病，你可以找陈星和陈大壮两人问一问。”

孙中华点头，向云同志能听出抽水机故障并点名怎么修的事情，早就被陈星传得全201厂都知道了，他以为是运气使然，但没想到还能听出汽车引擎的问题，难道……

“汽车引擎也是拧了拧螺丝就修好了？”孙中华想着陈星说的修理过程，问了句。

华丰声沉默了，蒋方正在旁接话说：“那没，她听出问题来，告诉我们，老华对症检查，解决问题了。”

“怎么修不是重点，”华丰声强调，“重点是她可以通过机器的声音，提前预判不对劲的地方。很多时候，异响先于故障出现。”提前听出不对劲，是提前与故障抢时间。

孙中华很想无脑相信，但想着那张一团乱麻般的图纸，他说，“既然华师傅和蒋师傅你们都这么说，我先去给她户口所在地去电进行政治审查。”审查需要时间，方指挥就算没同意，也不耽误提前做审查。

孙中华不知道，这个电话打过去，向前公社和山坳大队会好生紧张一阵。向云更不知道。她这会儿正在后勤这边给抽水机做常规维护，边听附近干活的后勤人员聊八卦。

“轰轰轰”

“嘿，你们听说了没，那边，那个什么组里那个戴着眼镜的女同志，一直在追个男同志，帮他排队打饭、还说要给他打热水，那个男同志拒绝了都没用，但我好几次看到，那个男同志远远看到这个女同志在，就会先躲起来，等这个女同志走了才来打饭和打热水。”